三天时间,如流水般从指缝间滑过。
陆沉站在满仓赌馆二楼的窗边,俯瞰着整条槐树街。
曾经冷清得像坟地的街道,如今车水马龙,鬼头攒动。
两旁店铺都挂上了‘满仓’二字招牌。
德茂赌馆改造的满仓分号,开业第一天就爆满。
十五张赌桌根本不够坐,赌客们挤在过道里,把筹码举过头顶,喊着押大、押小。
周德茂站在柜台后面,脸上挂着从没有过的笑容,如盛开的花朵般灿然。
他穿着一身新袍子,头发梳得油亮,比成亲那会还要春风得意。
.....
老邹头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契约与一道道本源鬼气,“今儿又有五家掌柜来投,全是槐树街附近的。”
陆沉一边吸收着本源鬼气,一边看着契约。
签名龙飞凤舞,手印结实有力。
有了德茂赌馆的前车之鉴,那些掌柜们一点都不感到难受,反而更加庆幸,居然还能被满仓赌馆收留。
“人手足了吗?”
老邹头:“够了,够了,蒙恒那边也带来了十个好手,全是蛊师出身,最低的也是第三大关。”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陆沉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去。
大厅里,一群鬼围在柜台前,吵吵闹闹,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
“存钱给利息?骗鬼呢!”
“钱满仓这是拿咱们的血汗钱去填他的窟窿!”
“我听说啊,他那个满仓大奖就是假的,中奖的老魏头是他找的托.....”
其中一肥头大耳,明显是带头者的家伙,直接把存契用力拍在柜台上,“退钱,老子不存了!”
柜台后的伙计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那鬼姓赵,生前入的是马匪行当,死后也改不了火爆性子,仗着第四大关的实力,在槐树街横行惯了。
陆沉走了过来,这群鬼分明是来捣乱的,处理不好很容易造成信誉崩塌,“退钱?当然可以,满仓赌馆开门迎客,诚信第一。”
“存契上写的清楚,月息一分,现在才三天不到,只退本金。”
陆沉让老邹头去拿乾坤币,给剩下的老鬼也退还了乾坤币。
他们没想到会如此干脆地拿到乾坤币,正当要离开时,意外发生了。
一只手按在了领头赵老鬼的肩膀上。
赵老鬼扭头看去,他认得来者,蛊师蒙恒。
“满仓赌馆还要强买强卖不成,拿了钱不让走?”他梗着脖子,强装有底气的样子。
“钱给你了,但有一件事,我要问清楚。”蒙恒语气冷硬,“你刚才说,满仓大奖是假的,老魏头是托。”
“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赵老鬼用力甩开蒙恒的手,抓起布袋闷头向外走去。
没走两步,脚下一软。
不知何时,脚踝上缠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色丝线,而顺着丝线看去,源头是在蒙恒腰间的木篓里。
赵老鬼瞳孔骤然一缩,他认得这东西。
雪蚕蛊。
苗疆最阴毒的蛊虫之一,能顺着血液钻进心脉,啃噬魂魄,中者无声无息,死时身上连伤口都找不到,更重要的是它能吸食阴气,对鬼体有很大的威胁。
“你......”赵老鬼举起手,手指不断颤抖。
“我再问你一遍。”蒙恒往前走了一步,木篓里虫爬声变得更大了,“谁让你来的?”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阴烛燃烧的噼啪声,所有的赌客都看向这里,除了赌,就属热闹能吸引他们。
赵老鬼脸青一阵红一阵,“没人让我来,是我自己来的。”
死鸭子嘴硬,蒙恒让雪蚕蛊收紧丝线。
赵老鬼发出凄厉的惨叫,犹如被抽去了骨头般瘫倒在地,眼珠外凸,嘴唇发黑发紫。
大厅里响起一阵嬉笑声,很多鬼都被这赵老鬼欺负过,见到这般模样的赵老鬼,他们很是开心,甚至还百无禁忌地鼓起掌,为现场增添气氛。
蒙恒蹲下来搜身,在后腰处发现一块令牌,正面刻着‘聚’。
他把令牌举起来,让所有鬼都看见。
“聚宝赌馆,乌力的手下,赵老鬼是来捣乱的,想趁满仓赌馆新政刚出,煽动恐慌挤兑。”
蒙恒看向正在抽搐的赵老鬼,“满仓掌柜心善,不跟你计较,不会对你做些什么,但我蒙恒不是善人。”
“扔到门口去,从今天起,聚宝赌馆的人,一个都不许进。”
蒙恒的加入,带来的不只有武力威慑,他的蛊术,对付鬼魂有着天生的克制。
自从来了以后,满仓赌馆再没出过乱子。
那些想闹事、赖账、偷鸡摸狗的,全部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要么打断手脚扔出去,或者被蛊虫吸干了阴气沦为最低等的游魂,还有的直接连鬼都做不成了,变成了木篓里蛊虫的养料。
而更让陆沉满意的,是蒙恒知道分寸。
.......
次日。
满仓赌馆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座蛊城,连城北那些只在大赌馆里玩的贵客,都开始派鬼来打听。满仓证、天地凡三区拍卖、满仓大奖也愈发火热。
老魏头每天准时出现在大厅里,穿着新衣裳,昂首挺胸地走来走去。
有赌客问他:“老魏头,你那一万枚乾坤币怎么花?”
老魏头笑着说:“存在满仓掌柜这儿,月月有息,比放自己兜里强。”
听了这话,又有一批犹豫的人去柜台存了钱。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让陆沉觉得有些不真实。
然而,正是这种该死的预感,想什么来什么。
正坐在里屋对账的陆沉,听到一阵嘈杂的动静。
老邹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掌柜,乌力来了。”
“来了就来了,又不是没来过。”
“不是,”老邹头声音发抖,“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鬼王!”
陆沉缓缓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逆着灯笼的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乌力。
他今天深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金丝带,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得意紧张,以及一种扭曲畅快,仿佛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可以报仇雪恨,一雪前耻。
走到大厅中央后,侧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