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里有深秋的凉意,混着咖啡的苦味和街上汽车尾气的味道。天色更暗了,路灯已经亮了,一排一排的,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了。
江彻发来的消息:“李红安置好了。她老公在派出所闹,被拘留了。”
范宸回:“谢谢。”
江彻又发:“你自己呢?”
“没事。”
“少来。你嗓子都是哑的。”
范宸没回。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台阶。
猫跟在后面,跳到路边的石墩上,等他。
石墩是水泥做的,表面粗糙,裂缝里长着干枯的草。猫蹲在上面,尾巴盘在脚边,仰着头看他。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的窗户。
玻璃上那层薄雾,被手指划过一道痕迹——不知道是谁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笑脸的眼睛一大一小,嘴巴弯弯的,画得很随意。雾气在笑脸周围凝结成小水珠,顺着笑脸上滑下来,像眼泪。
范宸盯着那个笑脸,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继续走。
路上车不多,偶尔有一辆,呼啸而过。
车灯扫过路面,把地面照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发动机的声音在空气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慢慢消失。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脚步落在地面上,一下一下的,很均匀。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口袋里的信封硌着掌心,提醒他——那些数字,那些日期,那些名字。
“张建国。”
他念了一遍,声音很低。
猫抬起头看他。
“省厅退休处长。”他继续说,“赵氏集团顾问。保护伞。”
猫叫了一声。
“十年了。”
他停住脚步。
前面是十字路口,红灯。
红绿灯在风里晃,红色的光在暮色里特别刺眼。信号灯上落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擦过。
他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信号灯,红色的小人一动不动。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牵着孩子。孩子大约四五岁,穿着红色的小棉袄,手里拿着一个气球,红色的。气球在风里晃,绳子缠在孩子的手指上。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到家?”
“快了,过了马路就到了。”
孩子蹦了一下,气球飘起来,绳子差点脱手。女人赶紧抓住,弯腰给孩子重新系好。
范宸看着那个气球,想起小时候小月也想要一个红色的气球。
“妈妈,我想要那个。”
“没钱。”
小月没哭,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绿灯亮了。
女人牵着孩子走过去。孩子回头看了范宸一眼,笑了笑。
范宸没动。
信号灯又变红了。
他才迈步,走过斑马线。
斑马线的白漆在路灯下反着光,一条一条的。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
猫跟在后面,跳过地上的积水。
积水上漂着一片落叶,叶子被猫的爪子拨了一下,转了个圈。
走了两条街,到了法医中心楼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灯还亮着。
白光从窗户透出来,窗帘半拉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动。
林溪还在加班。
他走上楼梯,推开办公室的门。
门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门框上的漆蹭掉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