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凡伸手在衣袖中一掏,摸出一块五两的银锭来,放在小二身前。
“我有些话问你,问完了,这银子就归你。”
店小二顿时笑开了花,小心翼翼地要去摸银锭,又把手收回来,点头道:“公子儘管问,我保管知无不言。”
顾凡微微頷首,盯著店小二问道:“六年前,黑水城中曾发生过瘟疫?”
提到瘟疫,店小二也笑不出来了,点了点头,低声回道:“公子说的没错,六年前城里头確实有瘟疫。”
“说来倒也奇怪。”店小二目光中泛起回忆,继续道:“瘟疫从城东头散开,不过几日就百十户人家染病,城中大夫也看过了,全都没什么法子,甚至连一位大夫都染了病。”
“那时候城里人心惶惶,都想著跑路。”
“谁知没到半个月,瘟疫竟没了,就跟没出现过似的。”
顾凡手指不由捏紧,追问道:“可知染病的人什么症状?”
“那小的就不知道了。”店小二摇了摇头,“躲都来不及,谁会往前头凑啊?”
顾凡闻言眉头微蹙。
店小二察言观色贯了,一见顾凡神色生怕到手的银锭飞了,连忙道:“小的虽然不知道,公子要是实在好奇,可以去城东头问问。”
“只是......城东都是些穷苦人家,大多都没活下来。”
店小二正说著,眼神忽然瞄到楼下不远处,顿时眼前一亮,指著窗外说道:“公子,那边就有一个,她全家都死在瘟疫里了,定然知道染病是啥模样。”
顾凡顺著店小二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角落里站著一个骨瘦如柴、面色蜡黄的少女。
少女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身破旧衣裳洗的还算乾净,脚下一双破草鞋,避免触碰到路上的行人,孤零零地靠墙站著,似在等著什么。
“她在干什么?”顾凡不解问道。
店小二轻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咱们掌柜的心善,若有食客剩的饭菜,会赏给城里的小花子。”
“这丫头全家都没了,爹娘也没留下什么,有时候就会来討点剩饭。”
顾凡缓缓点头。
就在这时,那少女似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忽然扭头向楼上望过来。
顾凡这才发现,少女的面容虽然憔悴,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少女与顾凡四目相对,下一瞬立刻挪开目光,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转身便走。
顾凡眉头一挑,端起清酒一饮而尽。
“没你的事了,去吧!”
店小二喜笑顏开地收起银子走了。
顾凡不慌不忙地又喝了几杯才起身离去,他的神识已可笼罩十余里,早已將少女身形锁定,也不虞她跑了。
久在宗门修行,忽然体会人间烟火,別有一番滋味。
“这才修行几十年,真不知那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怪,会是何等想法。”
顾凡不由喃喃自语。
常渊传音道:“能有什么想法?等你小子道行高了,就会觉得天地大道胜过一切珍饈佳酿、倾城美人。”
“世间至乐便是参悟大道,悟得一分自有万分的惊喜。”
“要是能让本座渡劫成仙,就算再被乾元诛魂阵折磨千年也愿意!”
常渊平日里都是一副隨意地模样,唯有这几句说得格外郑重。
“受教了!”顾凡拱了拱手。
......
黑水城从西到东变化十分明显。
西城的宅院宽敞、街道喧闹,店铺鳞次櫛比,但东城的房屋不仅低矮破落,布局也十分拥挤,门前的阴沟里散发著难闻地气味,家家户户都紧闭门扉。
六年过去,瘟疫给这里留下的创伤还没有完全癒合。
少女穿街过巷,步伐急促而灵动,不时回头观望一番。
当她正要走出巷子口,忽然发现前方有一道人影,抬起头又与顾凡四目相对。
少女双目圆睁,似被惊嚇的猫一般瑟缩了一下。
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顾凡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安抚道:“別怕,我並无恶意。”
顾凡略一思索便明白少女的警惕从何而来。
全家在瘟疫中丧命,孤苦伶仃定然要挨欺负,甚至被卖到青楼里、被抓去当了乞儿,能平安活到现在定然不容易。
少女硬挤出一个笑容,低声道:“公子可有吩咐?”
话音刚落,一阵呼嚕嚕的声音从腹中传来。
少女蜡黄的脸上缓缓泛起一抹红霞。
“有些事情想跟你打听一下。”顾凡指著少女的肚子,继续道:“不过......还是等你吃饱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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