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明壁城诸將並非没有思虑过此事,只是心底深处,仍存著一线渺茫希冀。
关內或也经歷一场恶战,他们最终化险为夷,得以倖存。
只是击退数倍强敌,自身必也元气大伤,故而无暇顾及万里之外的明壁孤城。
夜深人静之时,秦瑛独自立於空庭,望著一片寂寥,也忍不住思绪纷乱。
若关內诸城尽皆沦丧,明壁城孤悬万里,独木难支,又能坚守到几时?
她也曾考虑派遣哨骑东行探察。
然自城下血战之后,明壁军兵力已捉襟见肘,守城尚且左支右絀,若再分兵东行,途中若遇大股妖物截杀,只怕有去无回,徒增伤亡。
秦瑛双亲本为灵夏人士,后响应明壁军徵召,毅然远赴西陵原。
她降生之年,恰逢明壁城初具规模。
可好景不长,双亲相继歿於战事,秦瑛沦为孤女,幸得军府照料抚育。十年前,待她恩重如山的夫人与將军亦相继离世。
偌大军府內廷,自此只剩她孤身一人。
秦瑛绝不愿相信父母之邦亦遭倾覆之厄!
此刻心绪激盪,鼻尖一酸,眼眶中已是泪光盈盈。
顾惟清见她秀目含泪,泫然欲泣,心下不忍,故作轻鬆道:“秦姐姐误会了。我所问之意,非是担忧灵夏安危,实是確信灵夏必安然无恙,不过音讯暂绝而已。”
秦瑛抬袖拭去眼角泪水,讶然道:“少郎何以如此肯定?”
顾惟清微微一笑,道:“秦姐姐细想,若关內诸城已然陷落,那苍遏山妖部直接原路返回无终山老巢,岂非更容易?何必滯留於这苍遏山荒僻之地,处心积虑图谋明壁城?此地又非是富饶膏腴之地。”
秦瑛闻言,凝神细思,片刻后轻轻頷首,確实是自己关心则乱,一时未能想通此间关节。
她赧然垂首,今日也不知怎的,全然失了往日的沉静干练,屡屡失態,反要少郎来宽慰自己。
顾惟清见她情绪渐復,便探手入锦盒,拈起那只以彩线精绣著“悬心”二字的锦袋。
解开束口绳结,手腕轻抖,一枚色泽光洁、温润无瑕的圆形玉佩,悄然滑落掌心。
玉佩上系丝絛,下缀月白罗缨,正反两面雕刻云水纹图,浑然天成,妙不可言。
顾惟清凝神细观,见那玉佩之上的云水纹正由內而外,漫捲舒展,徐徐流动。
秦瑛见他转移心神,暗自鬆了口气,便凑近端详玉佩锦袋。
但见那锦袋针脚细密齐整,接线严丝合缝,玉佩所缀罗缨千丝万缕,飘逸流宕,美不胜收,皆为巧夺天工之作。
她不禁讚嘆道:“沈家姑娘当年编此锦袋罗缨时,不过三岁稚龄,竟有如此巧手,真是秀外慧中,与少郎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顾惟清淡淡一笑,將玉佩握在掌心,细细摩挲,触之细腻柔滑,宛若凝脂,令人爱不释手。
倏忽间,一股似曾相识的玄妙之感,穿透茫茫虚空,直直落入他心湖深处。
顾惟清正欲细察,然而那点奇妙玄意却如曇花乍现,未及捕捉,便已杳无踪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