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周师不过以轻鬆语气道出,並未当作正经言论。
周师虽自恃才情,却也不敢妄言比肩人道先贤。
自人道纪历以来,能荣获“无上神通”之盛誉者,玄魔两道相加也不过寥寥数门,且皆出自悠久传承的高门大派。
顾惟清却不以为然。
昔日在內廷阅读气血之法时,他便已心有所悟。
世间法门,从无恆常之理,今日高妙无上的神通道术,无不是歷代前贤殫精竭虑所创,復经后辈孜孜完善而成。
今之英秀,未必不如古之贤者。
自然,欲践行此念,至少须要臻神照上境,否则大言不惭,只徒惹人笑。
至於“先天一炁,万象绝牢”,修炼此术极耗法力,以他目前修为,尚难完全驾驭。
故他决意先自周师所赐金符中,感悟此术真意,待日后修行,方可事半功倍。
修炼神通,非朝夕之功,也不可一味贪多,有此二法,暂时足堪护道之用。
剑道法门,既能护身亦可杀敌,仍是他的根本重法,断不可懈怠分毫。
念及於此,顾惟清袖袍一振,切玉剑已赫然落入掌中。
他握住剑柄,缓缓出鞘,右手执剑竖於胸前,左手並指如剑,轻轻抚过冰寒剑身。
目光一凝,清越剑鸣声中,剑身泛起一抹凛冽光华,如寒星闪烁,引而不发。
他本欲待炼气有成,以精血炼入切玉剑,铸就心血交修之本命飞剑。
此刻,望著书案木盘中的阮香果,微微一笑,已然打消此念。
天色渐明,熹光微透晨雾,暖风轻拂。
印月谷內,泉鸣鸟语相和,葱鬱山林明暗交织,静謐而綺丽。
羽司祭龙行虎步,踏入花竹小院,声若洪钟:“少郎君可在?羽朝明特来拜访!”
竹楼门扉轻启,顾惟清大步而出,拱手相迎:“晚辈正欲前往飞鸿阁拜望司祭,岂敢劳司祭亲临?是晚辈失礼了!”
羽司祭快步上前,对著顾惟清虚虚一扶,乐呵呵道:“礼尚往来,何言失礼?”
言罢,仰首细细打量顾惟清。
见他一袭素白衣袍,气清神秀,超拔出尘,周身隱有明光玉华流转,燁燁然若神人临凡,风採气韵较之昨日何止倍增!
难怪昨夜无锋自积羽峰归来,对顾惟清讚不绝口,直夸其“风姿绝俗,宛若謫仙”,此言果然非虚。
羽司祭今日气色大好,沟壑纵横的脸上神采奕奕,原本略显昏花的老眼亦是精光湛然。
此时,羽幼蝶与阿蛮也自楼內迎出,先向羽司祭盈盈一拜,道了万福,復向肃立一旁的羽无锋行礼。
羽幼蝶柔声细语:“阿爷腿脚不便,何必从飞鸿阁劳顿往返?若有吩咐,我与阿蛮自当代劳。”
羽司祭含笑望向孙女:“有少郎君和吾家幼蝶在此,老朽无忧矣。”
其言外之意,羽幼蝶岂会不明?
然而她只嫣然一笑,落落大方,再无窘迫之態,从容將眾人请入竹楼。
顾惟清与羽司祭並肩步入书房。
略作谦让,二人便於竹塌上相对而坐。
其余人等,则於正厅静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