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那枯瘦身影消失在帐外,崇天厚兀自立於原地,揉著生疼的臂膀,面色阴晴不定。
方才那诡异景象犹在眼前,令他心有余悸。
克武亲军之法,无论是正是邪,所献祭的终究是外姓人。
而自家这位大巫,每逢祭神之日,所用祭品却儘是崇氏嫡脉血亲!
难怪父兄族老对其如此忌惮,恐非是贪图延寿秘法这般简单。
崇天厚正自沉吟,一名奴僕低眉顺眼,战战兢兢走入宫帐。
他伏地长跪,低声道:“启稟大酋长,克武亲军统领邓星铭,於宫外求见。”
崇天厚心中一动,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大袖一拂,瀟洒转身,端坐於高椅之上,沉声道:“快请。”
......
城东赤顶大帐內。
崇顺满脸諂笑,一边打躬作揖,一边倒退著挪向帐门。
他一瘸一拐爬上那辆双辕马车,左右张望,確信无人留意,这才小心翼翼摊开手掌。
掌心静静臥著一枚丹药,暗红如血,隱有异香。
崇顺虽不知此药有何神效,但观那重甲甲士取出药时,那副郑重无比的神色,便知绝非凡品。
他眼珠一转,迅疾將丹药藏入袖中夹层,轻快地扬起长鞭,伴著车轮滚滚的隆隆声响,飞快驶向城北神殿。
“邵仁啊,那瘸子不过奉命送些粗茶淡饭,说几句奉承话,你便赠以血药,真是大方得很吶!”帐內一人讥讽道,“只可惜,纵使血药能治好他的腿,他也活不了几天。你这仁义之名,怕是要隨流水东去了。”
邵仁身披重甲,面上刀疤纵横,抱臂立於帐门处,恍若未闻,静静沉默。
说话那人见自己竟被无视,脸上戾气陡生,便要发作。
此时,帐中一名腰杆笔挺、闭目端坐的玄甲甲士,缓缓睁开眼眸,指节在身前桌案上重重一叩,冷声道:“单豪,那人尚未走远,慎言。”
单豪五官俊朗,面白无须,身著一袭暗灰轻甲,闻听此言,他收敛怒容,朝那玄甲甲士咧嘴一笑:“莫队正,你还不知我的本事?”
“方圆三十丈內,就是飞进一只苍蝇,也休想瞒过我的耳目。况且在这小小山城里,除了那酋长和几个老朽算有几分斤两,余者皆土鸡瓦犬,不堪一击!”
他言语间傲气尽显。
莫队正也不再多言,復又闔上双目,静坐养神。
单豪出身克武城大族,性情狂狷,一向桀驁不驯,其族兄单宏,军中地位更是高於自己。
他方才之言,不过例行提醒,听与不听,全在单豪。
单豪瞥了莫队正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屑,抄起崇顺送来的酒罈,一把撕开封泥,仰头便灌。
酒液刚刚入口,他眉头一拧,噗地一声尽数喷出,破口骂道:“呸!这也能叫酒?淡得跟清水一般!”
恼怒之下,扬手便將酒罈狠狠摜在地上,“哗啦”一声脆响,酒罈粉身碎骨,酒水四溅,洒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