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惟清漫步其间,心怡神悦。
行至一株繁茂花树下,却见羽幼蝶独自蜷坐於茵茵芳草间。
她双臂抱膝,將脸埋入膝头,云髻微斜,几缕青丝垂落耳畔。
那白皙的俏脸上残红未褪,贝齿轻咬樱唇,纤指绞弄著腰间裙带,一副心事重重、羞怯难言的模样。
顾惟清看在眼里,心中泛起怜意。
他悄然走近,俯身坐在羽幼蝶身侧。
羽幼蝶似受惊的小鹿,肩头轻颤,便要向旁躲闪。
顾惟清眼疾手快,手臂轻舒,已揽住她秀致的肩头。
羽幼蝶挣扎了两下,未能脱开,终是放弃了,只將身子稍稍侧转,仍不肯抬头。
顾惟清也未再唐突,只温声道:“都怪那柄破剑,险些坏我道心,还累得幼蝶担惊受怕。”
羽幼蝶粉颈低垂,默默不语。
几片嫣红花瓣为清风拂落,轻轻沾在她乌髮与肩头。
顾惟清望著远处湖光,轻轻一笑:“其实,我早已向羽司祭稟明心跡,愿与幼蝶结下白首之约,司祭已然应允。说来,我们这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姻缘,纵是琴瑟和鸣,也是顺应天地纲常、人伦正理,並无不妥。”
羽幼蝶乍闻此事,芳心剧颤,原本微红的耳尖瞬间染上艷丽的霞色。
她囁嚅半晌,声若蚊蚋,细不可闻:“你......你小声些,让人听见笑话。”
顾惟清见她羞態,朗声一笑:“夫唱妇隨,敦睦人伦,此乃天经地义之事,谁敢笑话?”
话语坦荡,却更催得怀中佳人羞涩难当。
羽幼蝶耳根烫得厉害,举起粉拳,不轻不重地捶在顾惟清胸前。
顾惟清垂眸,见她霞飞双颊,长睫轻颤,温软朱唇近在咫尺,心头不禁又是一盪。
他深吸一口草木清气,镇定心神,將胸中那股翻腾躁动强压下去。
待心绪平復,他执起羽幼蝶一只柔荑。
少女指尖冰凉,掌心温软。
顾惟清將两枚物事轻轻放入她腻白的掌中。
羽幼蝶忽觉手心微凉,垂眸看去,见是两枚苍黄古拙的指环。
指环色泽沉厚,似久经岁月,表面隱有毫光流转。
她美眸轻眨,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顾惟清微微一笑:“壶中纳日月,指间藏乾坤』,这便是你心心念念的储物之宝。”
“呀!”羽幼蝶轻呼一声,惊喜交加。
她小心捻起其中一枚,凑到眼前细细端详,讶然道:“竟这般精巧?我还道是类似口袋那般模样。”
顾惟清拿起另一枚,在指间转了转,笑道:“此类宝物,形制本无定规,全看炼製者的心意与手段。譬如甫怀道长那柄拂尘,银丝之內亦別有小天地,与此环殊途同归。”
储物之宝也有高下之別,大抵可归作两等。
较为普遍的,多唤作“百宝袋”,不但內蕴有数,对容纳之物也多有限碍,灵性过盛者易损,体积庞然者难存。
使用时还需掐诀念咒,颇为繁琐。
而真正的上品,则称为“乾坤宝囊”,唯有元婴真人方能炼製,其內自辟一方小天地,非但浩大广阔,对收纳之物几乎百无禁忌。
最妙的是,修士心念微动,便可收放自如,如臂使指。
然而美中不足,乾坤宝囊也有一桩极大弊端。
倘若百宝袋受损破裂,其中物件不过散落於外,尚可拾回。
但乾坤宝囊乃是截取天地间一丝微茫界域炼化而成,一旦崩毁,內中诸物便会流散於虚空乱流之中,再难寻觅。
他赠予羽幼蝶的这两枚指环,入手温凉,灵光內蕴,毫无疑问是乾坤宝囊中的精品,定是出自名家之手。
羽幼蝶满心欢喜地將指环套在指尖比量,问道:“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战利品。”顾惟清笑道。
阴山派在北地开宗立派近千年,也算一方豪强,但以其实力底蕴,也远未奢侈到能为筑基弟子標配这等品级的乾坤之宝。
这两枚指环,多半是为西陵原此行特意配发,以助那二人收取重要之物。
如今盖砚舟与胖道人双双殞命,却白白落在了他的手中。
另外,顾惟清从孟烈山尸骸所化灰烬中,也寻得了一枚形制古拙的乌沉扳指。
那扳指非金非木,沉重非常,表面禁制重重,气机晦涩。
他疑心此物別有玄虚,未敢轻易探究,暂且將其收入玄真玉简深处,留待日后修为精进再行处置。
羽幼蝶不知这些曲折,只满心珍重地將指环捧在手心。
当纤指触及指环內壁时,却感到一抹未散的湿润凉意。
她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定是顾惟清知她素爱洁净,特意在赠宝之前,细细清洗乾净。
这细微处的体贴,教她芳心倏地一暖。
即便这指环是最寻常的饰物,在此时的羽幼蝶眼中,也已成了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