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晋张了张嘴,却是无言以对。
当年,將军的气血之法已臻至“三气合一”之化境,可谓前无古人。
独守春阳岭亦是凭恃地利,使妖物大部无法展开,再以雷霆手段击杀为首化形大妖,致使群妖溃败,继而再追击扫灭。
而少郎年未弱冠,纵是天纵奇才,道行恐也难以企及將军当年巔峰,却欲效仿將军故事,且还是主动袭杀,令韩晋实难置信。
他得明壁城捷报,自是知悉少郎於东卫城头,一曲覆灭万妖的惊世之举。
可苍遏山乃是妖族大部聚居之地,其族落眾多,遍布於广袤的险山恶水之间。
少郎孤身深入,纵能寻到一支妖部,但身边无人护御,如何再奏那需凝神聚气的神曲?
即便侥倖得手,覆灭一部,也不过杯水车薪,无益於大局,反会惊动周遭妖物,陷自身於险境。
他素来敬服將军,於公於私,皆当正言直諫,以尽臣属本分。
顾惟清缓缓转过身来,目如寒星,逐一扫过诸將,和煦笑道:“我知诸位皆是一片赤诚,但良机难得,此战势在必行,诸位不必再劝。”
韩晋迎上顾惟清的目光,见他眸光之中满是冰冷沉静。
此等气度风范,韩晋似曾相识,不由沉声一嘆。
他单膝跪地,甲冑鏗鏘作响,肃声道:“少郎千金之躯,身系万民安危,务必保重,北卫城上下军民,静候少郎凯旋归来!”
诸將亦轰然拜倒,齐声道:“静候少郎凯旋归来!”
春阳岭高地。
顾惟清踏著腐叶断瓦,行走在破败城垣上。
这座明壁军曾寄予厚望的雄关,如今已彻底化作废墟。
忽地一股腥膻味扑鼻而来,顾惟清眉头一皱,一挥衣袖,劲风扫过,掀飞一堆乱石,露出底下一堆残骨腐肉。
仔细一辨,原来是妖猿血肉,且死亡未过半日。
此地距北卫城两百余里,最近的一处妖猿聚落便在附近,生出这等同类相食之事,倒也不足为奇。
顾惟清一路行来,所过之地,鸟兽鱼虫几乎绝跡,显然已被妖猿捕食殆尽,其等无法攻克北卫城,只能退往苍遏山更深处,寻觅血食。
妖猿一族经由十年前大败,已不復当年数十万族眾的盛况。
苍遏山虽水土恶劣,但各类野禽走兽不在少数,按理应能供养这些妖猿残部。
它们却还要远遁觅食,唯有一个解释,仍有源源不断妖猿在向此地聚集,以致肉食用度不足。
妖猿势大如此,却没有南下侵攻,想必是在积蓄大势,欲要一鼓作气攻破北卫,直抵明壁城下!
倒是打的好算盘,顾惟清目光一寒。
可惜,天时不在尔等。
他振袖一挥,七绝赤阳剑已现於掌间。
奋而拔剑,眉宇间顿时满盈血戾之气,眸底更是泛起灼灼赤芒!
“今日便让你饱饮鲜血,你......可別让我失望。”顾惟清望著剑身上的蜿蜒血线,缓缓说道。
话音方落,异象陡生!
天地间骤然掀起盲风怪雨,萧森寒彻迅速瀰漫,方圆数百里,天光尽暗,昏黑如墨!
苍遏山阴阳失衡,五行紊乱,故而四季无序,气候多变,时晴时雨也是常事。
但《道藏亦有言“人发杀机,天地反覆”,此时亦可视为顾惟清杀心骤起,天地应机而变!
他手持七绝赤阳剑,直指天穹,心合凶暴剑意,原本清湛剑光尽皆转赤,化作喧沸血色。
下一瞬,顾惟清身形如电暴闪,裹挟著刺目血光,伴隨著裂空呼啸,朝著周遭血气最为浓烈的妖猿聚落狂飆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