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玄府一应作为,皆围绕著无终山北那座宏大无比的“四象二十八宿天覆地载大阵”展开。
故而凡玄府修士,皆需对阵理一道有所涉猎。
若论阵理之究,布阵之能,在玄始神洲,天衍宗堪称首屈一指,无人能出其右。
诸多宗门世家,无不以能请到天衍宗弟子,为自家布置护山大阵为至高殊荣。
愿將家门根本重地託付於外人,足见天衍宗威望之盛、德行之厚。
天衍宗也正凭藉无上阵道造诣,得以位列玄门三大上宗之席!
传闻四千年前,承阳宫祖师便亲往中州,登上天衍宗之门虚心求教。
正因如此,承阳宫方能在无终山布成绝世大阵,护佑山门根本重地,抵挡妖庭南侵之祸。
甫怀道人曾有幸与天衍宗弟子论道,自詡对阵理有几分通解。
眼前这座聚灵阵,手法精妙绝伦,无论是祭坛上的四象图腾,还是四壁上的玄奥神文,皆耗费无穷心血,却丝毫看不出师承何家。
更奇的是,如此精微阵法,作用范围却仅限此方小小天池,与玄府主峰动輒囊括千里的大手笔迥异,实令人观之不透。
甫怀道人摇了摇头,不再执意深究此事,只要羽氏能守住这方天池,便是莫大的福缘造化。
当前紧要之事,还是儘早东归,与席真人会合,將七绝赤阳剑出世的消息告知於他。有元婴真人亲自护送,顾惟清定能平安抵达昭明玄府。
思及此处,甫怀道人忽然眉头一皱,想起一件关键之处。
七绝赤阳剑非同小可,席真人身为承阳宫门下,一旦得知掌门师祖遗宝落於外人之手,其態度实难预料。
顾惟清恩师周真人在玄府地位尊崇,席真人理应相识,只是未知二人交情深浅?
若有旧谊,或可看在故人情面上,对顾惟清多加照拂;若存嫌隙,再加师祖遗宝一事,恐会危及顾惟清的性命!
此间关节,不可不慎。
一番深思熟虑后,甫怀道人决意先瞒下此事,待至昭明玄府,顾惟清可面见东府执掌傅真人,由这位德高望重的贤者来处置,確实更为稳妥。
甫怀道人思虑既定,心中稍安。
他一挥臂弯处的素洁拂尘,只见一点精芒跃出,迎风便长,转瞬间化作一驾飞舟,高高悬浮于波光粼粼的天池之上。
此舟长约五丈,两头尖尖,形制流畅,舟身银芒流转,正中有一座玲瓏精舍,可容两三人盘膝定坐,颇为古朴雅致。
顾惟清讶道:“守宫飞舟?”
甫怀道人笑道:“少郎好见识。”
无终山东西横亘数百万里,巍峨如龙脊,將北地一分为二。
昭明玄府坐镇北地正中,幅员辽阔,若无高效法器,实难统御。
每年例行西巡,唯有元婴真人驾驭那庞然如山的开阳法舟方可胜任。
开阳法舟遁速奇绝,元婴真人全力驱使,可日行六万里,他们从昭明玄府出发,只用了月余时日,便跨越两百万里之遥,直抵渚扬大城。
抵达之后,法舟上所载数十位四方行走,便各驾守宫飞舟,如星散四野,巡视沿途凡城。
驻守各城的玄府修士,俱受四方行走节制,功过赏罚,皆由行走上报律正、善德二堂定夺。
伯阳祖师创立昭明玄府四千余载,便是以此法,將无终山以南、沧水以北的辽阔地域,渐渐纳入玄府掌制之中。
待臻至神照上境后,这位祖师更於无终山玉皇顶开创承阳宫道统,与昭明玄府並行於世,传承至今。
此刻,隨著甫怀道人心念微动,天池四方灵机如受牵引,化作缕缕清辉,滚滚匯入守宫飞舟。
甫怀道人对顾惟清苦笑道:“若无此舟相助,贫道也无法及时赶赴万里路程,与少郎一同阻住那邪修阴谋。”
“此舟本由凝秀珠驱动,先前因急於赶路,已將凝秀珠耗尽。贫道只得厚顏,自这方天池取些灵机,暂充舟行之力。”
顾惟清拱手笑道:“道长言重,道长有大恩於西陵原,此间灵机乃天成地就,能助道长东归,也是物尽其用。”
他心中明白,甫怀道长宅心仁厚,绝非贪占便宜之辈,稍后必有补偿回馈印月谷。
况且,此去关內路途遥远,前番邪修虽除,焉知途中再无波折?
这守宫飞舟不仅遁速远超寻常修士,其守御之能也颇为可观。
有此舟傍身,確可备不时之需。
顾惟清默然佇立,衣袂在微风中轻拂,只待守宫飞舟灵机充盈,他便可启程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