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钮螭虎双目紧闔,伏臥盘踞,纹丝不动,全无异状。
正因如此,甫怀道人心中疑云更甚。
出关前数日,他曾以啸金令箭向玄府同道示警,至今仍未有回音。
啸金令箭乃玄府重器堂铸造,专传密信,一经发出,快逾飞剑,莫说筑基修士,便是金丹修士也万难拦截。
除非......有元婴真人出手!
若真有此等高人在侧窥伺,杀他易如反掌,何须多此一举?
那啸金令箭定已安然传出。
纵使灵夏城玄府无力承接令箭,千里外的克武城玄府瞬时可至,绝无失手之理。
甫怀道人心中凛然,诚如顾惟清所言,克武亲军甘为邪修爪牙,玄府之內,必有奸佞!
主理克武城玄府的铁正荣,世家出身,根底清白,为家族计,当也不敢为虎作倀。
甫怀道人巡查至克武城,曾与此人打过交道,观其性情仁厚,行事循规蹈矩,断不敢懈怠值守。
若非铁正荣已然受制,便是其左右出了紕漏,令密讯根本未能抵达他手。
玄府修士数十万眾,鱼龙混杂,遇急招募外援亦是常事。
然此番事涉七绝赤阳剑,背后主使谋划深远,凶险难测,唯有儘快返回昭明玄府方为稳妥。
只是守宫飞舟灵机消耗过甚,恐难支撑遁行至十万里外的渚扬大城。
为今之计,唯有行险一搏,潜入克武城,一探究竟。
若铁正荣尚有自主之能,便与他携手共诛內奸。
届时自能支取凝秀珠,供给守宫飞舟之需,如此两相兼顾,可为此行增添几分保障。
斟酌再三,甫怀道人便將心中所谋徐徐道来。
“少郎,前路杀机四伏,一步踏错便是深渊,你可愿隨贫道同往?”
顾惟清负手而立,望向远方无垠云天,淡淡一笑:“邪祟在前,岂容退缩?任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晚辈也愿与道长闯上一遭!”
甫怀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再无赘言。
他手中拂尘一引,守宫飞舟银芒陡盛,划出一道惊心弧线,舟外流云疾退,以决绝之势,朝著那云雾繚绕、不见真形的天门关破空驰去。
诛恶在即,甫怀道人胸中豪气勃发,正欲催动飞舟更快一分,却觉浑身气机猛地一窒,一股砭骨寒意自背脊瞬间窜起!
守宫飞舟的遁速,也因此陡然慢了下来。
甫怀道人心头警兆狂鸣,霍然回首!
只见飞舟精舍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著一名头戴兜帽、不辨五官的黑袍修士。
此人视飞舟外那层守御银芒如同无物,悄无声息地潜入舟中!
来人手段之高明,已匪夷所思,其修为境界,更是不言而喻。
金丹修士!
顾惟清反应比甫怀道人更快一线,黑袍身影甫现,他手掌疾翻,一枚宝光烁烁的金色符籙,已现於两指之间。
他周身璀璨金弧方才绽起,那黑袍修士已然抬起头颅,目光朝他投来。
顾惟清顿生警觉,深知此举有异,当下只凝神运法,並未理会那黑袍修士。
但一双空洞漠然的眼眸,裹挟著森然煞气,无视阻隔,直直印入他识海深处!
顾惟清只觉一股阴寒邪力直透灵台,心神剧震,气机运转凝滯,指间金光陡然一黯,几乎熄灭。
就在这心神受制的剎那。
一股磅礴巨力自外界,悍然撞入飞舟之內!
舟身银芒如琉璃般彻底崩碎,寸寸瓦解。
隨光芒四散,整驾飞舟四分五裂,轰然解体,化作漫天碎片,在凛冽罡风中激射纷飞。
青空如洗,唯余罡风呼啸,以及飞舟残骸零星坠落的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