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法自毙,莫过於此。
顾惟清所受伤损仅为余威波及,且有“太岁护神符”庇佑,伤势也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之所以迁延难愈,盖因无论何种伤势,皆需运炼灵机为补益。
天门关周遭灵机稀薄,与西陵原相仿。
碧叶斫心笛所蕴灵机已尽数疗愈肉身內伤,至於七绝赤阳剑所蕴精元,顾惟清目光微沉,指尖轻抚袖中的玄真玉简。
他心头有一桩疑虑未消,故而並未贸然动用此剑。
那两名道兵绝不会无端袭杀他与甫怀道长,若料想未错,其等当与盖砚舟诸人背后主使乃一丘之貉,定是为夺取七绝赤阳剑而来。
蹊蹺之处在於,天关万里,对方竟能精准寻至他与甫怀道长的行踪。
顾惟清反覆推演,唯二可能。
其一,道兵有方法感应七绝赤阳剑。
可此剑一直深藏於玄真玉简內,其並非寻常储物之宝。
周师曾言,玄真玉简自成方寸断界,隔绝乾坤天地,莫说无智道兵,纵使元婴真人也难以感应內里诸物。
其二,则是与盖砚舟等人缠斗时,沾染过多对方气机,道兵如蝇逐臭,循跡追索而来。
他心中更倾於后者。
不过思及另外六柄赤阳剑或同被启封,七剑之间或有牵连,此事却不可不防。
日后即便遭遇强敌,迫不得已动用此剑,也需雷霆一击,速战速决,免使剑意暴露过久,引来后患。
正因此虑,他途经天门关遗蹟,便是以秦瑛交给他的灵夏仪剑,助丁驛丞斩杀飞天鬼梟。
顾惟清压下纷繁心绪,抬眼望向远方烟尘。
当务之急,乃早日赶至灵夏城。
玄府修士驻蹕之地,必有灵脉供养。
唯有藉助城中充沛灵机,方可徐徐温养神魂之伤。
这时,一阵清脆马蹄声自背后传来,却在数丈外戛然而止,似在踌躇徘徊。
顾惟清侧身望去。
只见一年轻军士,扯著韁绳,神情犹豫,胯下战马亦隨之踢踏不定。
那军士见顾惟清望来,面上一慌,欲要拱手施礼,动作却半途滯涩,將左手揣入怀中,露出个尷尬笑容。
顾惟清神念笼罩四方,一草一木皆难逃感应,知晓这年轻军士乃戴胜子侄,显然是来寻自己。
观其神情侷促,他和煦一笑,招手示意。
年轻军士如蒙大赦,连忙扬鞭催马近前,落后顾惟清半个马身,恭敬抱拳道:“小可戴征,拜见顾公子。”
顾惟清微笑頷首。
戴征忙又道:“小可家中行五,公子唤我小五便是。”
“五郎寻我,可有要事?”顾惟清笑问。
戴征近看顾公子,果如丁叔所言,风仪清举,令人心折,更无半分寻常修士的倨傲之色。
他一时看得怔住了,待反应过来,顿觉窘迫,急忙回道:“小可......小可......”
戴征支支吾吾半天,忘了自己要问什么,急得抓耳挠腮,额头直冒冷汗。
顾惟清目光掠过他掌心伤痕,问道:“五郎这手掌,可是鬼梟利爪所伤?”
“对对!”戴征连声应道,“公子法眼如炬!小可方才整理车架,一时不察,被那鬼梟探出的爪子挠了一下。未想那孽畜死去多日,爪牙犹自锋锐如斯!”
经此一提,戴征总算想起正事,眼中满是热切:“公子,小可斗胆请教,我等寻常军士,究竟如何斩杀那飞天鬼梟?”
“军中虽有床弩,然其笨重迟缓,挪转不易,鬼梟来去如风,极难射中。且那孽畜目力奇佳,常趁夜色突袭,床弩更是形同虚设,我等实是束手无策。”
戴胜远远望见侄儿跟在顾公子马后,初时指手画脚,状甚紧张,渐渐能与顾公子谈笑风生。
顾公子神情温和,毫无不耐,不时頷首作答。
戴胜悬著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日轮西坠,暮靄深厚。
一座沉如古铁的城池轮廓,巍然横亘於苍茫暮色里。
城墙斑驳陆离,高耸入云,歷经风刀霜剑,依旧稳如山岳,岿然不可撼动。
城头之上,絳红旗帜猎猎翻飞,持戈军士凝立如松,隱见如电目光,森然扫视四野。
戴胜精神一振。
西卫城,终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