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粗略观读这身法要诀,只觉颇有心得,昔日心头堵塞之处霍然开朗。
只可惜人到中年,筋骨早已闭合定型,许多精妙变化、极限腾挪,已是难以习练,遗憾之情油然而生。
心有不甘之下,他忍不住回看上篇吐纳术。
纵然感知不到所谓“灵机”,但万法相通之理,他还是懂的。即便只能领悟皮毛,触类旁通,对自身修为也大有裨益。
这一看,竟有意外之喜!
戴胜惊讶发觉,顾公子所授乃是“气法同修”之道!
欲习下篇精妙身法,必先修习上篇吐纳术打稳根基。
哪怕无法引灵入体,只要持之以恆修习此术,亦能潜移默化,改善筋骨体魄,甚至那早已固结停滯的气血修为,或许也能藉此再进一步!
戴胜心中並无突破境界的奢望,只盼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沉疴旧伤,能因此缓解乃至痊癒,便已心满意足。
康都尉站在一旁,见戴胜拿著那张羊皮纸翻来覆去地看,面色阴晴不定,时而鬱鬱不乐,时而眉飞色舞。
他忍不住好奇,凑近打趣:“老戴,你看的什么神功秘籍?莫不是要走火入魔了?”
戴胜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也不多言,只微微一笑,直接將羊皮纸递给了康都尉。
他则立於原地,双目微闔,依照羊皮纸上所载的一式吐纳术,缓缓调息起来。
康都尉满腹狐疑地接过羊皮纸,目光一扫,脸上顿时显出惊异之色。
旁边几位都尉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爭相传阅。一时间,羊皮纸在数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中来回拉扯。
戴征站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他记性绝佳,功法內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但羊皮纸上的文字,乃是公子亲笔所书,意义非凡!
羊皮纸虽坚韧耐磨,可眼前这几位都是能开硬弓、挥重兵的猛士,手上皆有千钧之力,若一个不慎,稍稍多用些力气,这羊皮纸定会被扯个稀烂!
都尉们对著那篇功法大发议论,遇有不解之处,便各抒己见,爭得面红耳赤,声浪颇大。
戴征人微言轻,插不上话,而大伯戴胜犹自闭目调息,沉浸其中。
他只能在一旁干著急,目光紧紧追隨著那张羊皮纸。
不久之后,场中喧闹之声渐渐平息。
有人如戴胜一般正身肃立,闭目尝试吐纳;有人乾脆席地而坐,专注於修习某式吐纳术;还有人则伸臂摆腿,依葫芦画瓢地演练起心仪的身法动作来。
往来经过的军士辅兵,见平日里威严持重的都尉们,此刻姿態千奇百怪,皆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黄老见多识广,依您看,此二法门如何?”
康都尉依照功法调息片刻,只觉短短时间,便神清气爽,胸中浊气一空。
他睁开双目,站起身来,见黄老都尉双手捧著羊皮纸,凝神注目,口中念念有词,似在推敲,便上前恭敬问道。
黄老都尉沉吟片刻,缓缓道:“玄府也曾流传出几门吐纳调息术,皆颇为粗浅,与这羊皮纸上所载功法相较,实不可同日而语。”
他目光落在下篇身法上,带著几分犹疑:“至於这下篇身法,依老夫观之,似与经天御风身法有些类同?”
康都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经天御风身法”乃顾氏家传绝学,后传至家主顾怀明手中。
顾怀明胸怀若谷,不吝金玉,將其赠予军府,公之於眾。
为防止功法滥传,军府定下规矩,唯有精通前六式身法者,方有资格求授后六式精要。
然此法入门虽易,精深却极难。
修行时需摒绝杂念,心无旁騖,却又不能过分执著,须在行走坐臥等日常举止间自然精进,要求极为苛刻。
故而能精通前六式者,已是万中无一。
在这西卫城中,唯有杨校尉与黄老都尉二人成就。
至於尽通十二式经天御风身法者,放眼整座灵夏城,一个也无!
进境最高者,如將军夫人张蕙,也仅习得十式身法。
黄老都尉又摇了摇头,否定道:“或许只是殊途同归罢了。身法修至极深境地,外在表现或有相似之处。”
他抖了抖手中的羊皮纸,眼中精光闪动:“依老夫看来,此法真正高明之处在於,每一式身法,必有相应吐纳术相辅;每一式吐纳术,又必有身法动作相合!两法相生相依,互为表里,相互促进!此等精妙构思,真真难能可贵!”
他面对戴征,郑重问道:“小戴,此乃哪位高人大德所作?”
戴征挠了挠头,面有难色,不知该如何作答。
黄老都尉见他如此,也不追问,转而道:“罢了。小戴,可否允许老夫抄录一份?”
戴征忙不迭应道:“自是可以!您老请便。”
他心中只盼早些抄录完毕,好將羊皮纸拿回来。方才黄老都尉那几下抖动,看得他心惊肉跳。
黄老都尉当即唤来一名隨侍文吏。
那文吏因公务所需,隨身携带纸笔,他恭敬接过羊皮纸,寻了一处稍平的桌案,当场抄录起来。
此时天色已暗,薄雾渐起。
那文吏目力欠佳,远不如诸位习武的都尉,便唤身边辅兵提来一盏油灯照明。
戴征见状,心中警铃大作,那羊皮纸可不防火!
他一个箭步上前,从辅兵手中抢过油灯,屏息凝神,亲自为那文吏执灯照明,生怕有半点火星溅落。
文吏笔锋甚疾,不过盏茶功夫,便將羊皮纸上文字尽数抄录完毕。
他又细细对照一遍,確认无误后,才躬身將抄本呈予黄老都尉。
戴征如释重负,小心翼翼拿回那张饱经蹂躪的羊皮纸,仔细折好,珍而重之地揣入怀中。
戴胜此时轻轻走到他身边,使了个眼色,示意借一步说话。
“公子呢?”戴胜问道。
戴征回道:“公子喜静,不欲入城。公子告知侄儿,待天明后,在东门外三里处等候车队匯合。”
戴胜沉默片刻,微微頷首。
西卫城至灵夏城,有五百余里之遥,於能乘风驾云的修士而言,只需一时半刻的功夫,便可飞渡而过。
如此看来,倒是他们这些凡俗军伍,拖累了公子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