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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星垂平野,激浊扬清

那夺命毒箭带著刺骨劲风,裂空而至,锋芒紧贴著咽喉肌肤擦过,冰寒锐气激得他汗毛倒竖。

箭簇险险掠过咽喉。

戴征腰身一挺,如同风中韧草,从容復起。

单杰见他竟能避过自己苦练多年的杀手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戴征初悟妙法,心头畅快,放声大笑:“好个暗箭伤人的卑鄙小人!单杰,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当年在武学偷袭同窗,被我一拳撂倒的教训,这才几年光景,就忘得一乾二净了?”

“你!”单杰气得浑身乱颤。

他戴好兜鍪,回马执槊,槊锋直指戴征,厉声咆哮:“寅队突骑!听我號令,全军冲阵!踏平此地,片甲不留!”

一声令下,杀气腾腾!

寅队突骑,纹丝未动。

唯有单杰身侧的一匹战马,佇立过久,不安地踢踏著马蹄。

暖风拂过战场,捲起细微尘土。

单杰一人一骑,孤零零地挺槊立在两军阵前,显得异常突兀。

死寂持续数息。

单杰缓缓垂下槊锋,侧首对著身后亲军,低声吼道:“你们耳朵聋了吗?没听到我的军令?”

戴征闻听“全军冲阵”,心头一凛,正欲翻身回阵备战,谁知寅队突骑全无反应。

他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乐出声来,揶揄道:“单杰,原来你也是个小廝,怎还有脸来嘲讽我?”

言罢,纵声大笑起来。

单杰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好在有兜鍪遮掩,无人能瞧见他羞愤欲绝的表情。

就在这僵持之际,寅队突骑中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

前排骑兵默契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名中年武人驾著乌騅马,行至单杰身侧。

此人並未著甲,穿著一袭深色劲装,也未戴盔,露出一张稜角分明、极为周正的面容,頜下浓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只是细长双眼微微上挑,薄唇紧抿,透著一股阴鷙之气。

他目光扫过森严车阵,拱手抱拳:“戴兄可在阵中?小辈年轻气盛,行事莽撞,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戴兄包涵。”

铁壁车阵正中,两辆武刚车相连的铁锁“哗啦”一声解开。

戴胜骑著战马,行出阵门。

他面色沉凝,看著那中年武人,勉强回了一礼,未发一言。

戴征认出那中年武人乃是单杰亲叔,家中排行第四,名唤单信,一手暗器功夫出神入化,单杰正是得了他的真传。

眼见大伯离这人如此之近,戴征心头一紧,唯恐单信骤施暗算,赶忙跃下车壁,翻身上马,策至大伯身侧。

他手掌紧按刀柄,双眼牢牢锁住单信,浑身筋肉绷紧,只要此人稍有异动,便要豁出性命,拼死阻拦。

单信打量著戴胜,微微頷首,道:“戴兄,武德城一別,数载未见,观你气色大好,我心稍安。”

戴胜道:“多亏单队正手下留情,仅用毒钉破我气海穴,戴某才得以苟活至今。”

单信笑道:“戴兄言重了。克武、灵夏情同一家,你我同在军伍,皆为手足袍泽,切磋较技而已,点到为止。单某光明磊落,怎会下那等阴损毒手?”

戴胜冷声问道:“单队正身为克武主將,不去守御自家边关,抵御北境妖物,却率重骑深入我灵夏腹地,有何贵干?”

单信自矜一笑:“克武城不似灵夏多事,我军连战连捷,妖物望风披靡,不敢越境一步。尤其万胜河防线,更是妖氛尽除,清平无事。”

“近来边境安寧,左右无事,便来邻邦巡梭一番。若遇邪祟宵小,隨手除之,也算为和睦邻里,略尽绵薄之力。”

“不劳大驾,”戴胜冷冷道,“在灵夏境內,胆敢违非作歹者,自有灵夏正军处置,无需外人越俎代庖!”

“哦?”单信悠悠道,“既如此,单某便权当来灵夏跑马观花,看看此地风光景致,与我克武有何不同?”

“再西行两百余里,便是杨文胆杨校尉驻守的西卫城。听闻此城是灵夏四方卫城中,唯一未曾陷落过的孤城,单某定要前去开开眼界,见识一番杨校尉的守城手段。”

戴征对单信这副阴阳怪气的姿態大为不忿。

他热血上涌,义愤填膺道:“单队正所言极是!”

“单队正確实该向杨校尉取经!想当年,克武四方卫城俱皆沦陷,数十万妖物兵临城下,飞天鬼梟都跑到你们镇守將军府上拉屎了!若非玄府上修及时援手,也不知单队正今日能否在此大放厥词?”

单信瞥了戴征一眼,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这副脾性,倒是与你爹戴震一般无二,殊不知,口舌之利,便是祸害之源。单某无事,不介意替你爹管教一二!”

戴胜一直隱忍的怒火,在听到对方出言威胁自家侄儿时,轰然爆发!

他横眉怒目,厉声喝道:“单信!你那两下暗器功夫,也只配嚇唬小辈!堂堂战阵之上,面对千军万马,你能有何作为?不过一鼠辈耳!”

单信轻蔑一笑:“戴兄若是不服,大可一试。”

戴胜手按腰间佩刀,冷冷道:“正有此意!”

两人之间,杀机瀰漫。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越声音,自铁壁车阵深处传来。

“戴巡尉,时辰不早,还请早日启程。”

一阵和煦清风,伴隨清朗语声,拂面而至,將眾人心中戾气抚平。

唯有单杰,头戴厚重兜鍪,被清风一激,闷了一口燥热浊气,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戴胜闻声,脸上怒容褪去,朝著车阵方向抱拳一礼,应道:“是,公子。”

单信脸上刻意维持的倨傲瞬间消散,讶道:“戴兄行伍之中,竟有贵客在!”

他眯起双眼,运足目力,往车阵深处一望。

然而,只这一眼,便觉一股锋锐之气刺来,双眼如被针扎,传来一阵锐痛!

单信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他压下心中惊悸,拱手笑道:“不想惊扰了贵客清静,单某有军务在身,不便久留。戴兄,来日方长,告辞了!”

戴胜淡淡吐出两字:“不送。”

单信乾净利落地打了一个手势。

身后那两百重甲铁骑,如臂使指,闻令而动。

霎时间,沉闷如雷的马蹄声轰然响起,震得大地微颤。

骑队整齐划一地离开驰道,踏碎荒草,扬起滚滚烟尘,朝著北方原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