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拦路女子的身份,已呼之欲出!
若是寻常江湖客或军士,尚有转圜余地,可一旦招惹上灵夏本地豪族杨氏,事情已难善了。
廖忠长嘆一声:“此事我亦无能为力,你速去稟报少將军定夺吧。”
陈流闻言,一张胖脸顿时垮了下来,哭丧道:“廖统领,这本是少將军的主意,依少將军的性子,只会嫌事不够大,定要火上浇油才痛快!”
“廖伯,”陈流情急之下,上前扯住廖忠坐骑的韁绳,哀求道,“廖伯!看在家父当年与您同生共死的份上,求您老拉小侄一把,小侄给您磕头了!”
说罢作势欲跪。
廖忠勒住躁动的马匹,摇头道:“我有军职在身,此刻出手,只会授人以柄。”
见陈流一脸绝望,沉吟片刻,言道:“你速去请胡道长出手,他是玄府修士,身份超然,灵夏城总要卖他三分薄面。”
陈流一听要找胡道长,为难道:“小侄如何能请得动胡道长?”
那位胡道长修为高深,性情倨傲,他平日见了都绕著走,哪敢上前攀谈?
廖忠冷声道:“你往日摇唇鼓舌,在少將军面前何等伶俐?此刻怎这般畏畏缩缩?”
陈流吶吶不敢言,心中叫苦连天。
他这三寸不烂之舌,糊弄糊弄少將军还行,胡道长乃是修士,手段莫测,若去这位面前耍弄口舌,岂非自取其辱?
廖忠道:“你可直言相告,是廖忠请他出手。若能平息此事,算我欠他一个人情。”
陈流如蒙大赦,躬身应道:“是是是!小侄遵命!”
那位胡道长出身名门,眼高於顶,这一路上,除了少將军能与之说上几句话,其他人一概不理。
陈流回忆著,似乎胡道长对廖忠的態度也颇为和气。
怪哉,不是说修士向来瞧不起武人吗?
此刻再看廖忠,只觉越发深不可测起来。
陈流心中暗暗发誓,待回克武城,定要备上厚礼,亲自登门拜谢。
思绪翻腾间,他脑海灵光一闪,突然忆起一事,眼前不正是投桃报李的好机会吗?
他再次凑近马前,神秘兮兮道:“廖伯,小侄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从少將军那处,探听到一件绝密军机!”
言及此处,陈流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一双小眼滴溜溜观察著廖忠神色。
眼下虽有十万火急之事等著去办,他仍不忘藉机卖弄,显摆自己消息灵通。
廖忠端坐马上,目视前方滔滔江水,仿佛未闻其言。
陈流訕訕一笑,道:“是单家老大!那廝躲在家中养伤数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大伙儿都道他早死了。谁知,嘿!前些日子竟活蹦乱跳地跑来军府,厚著脸皮向將军大人求官做呢。”
“区区一败军之將,还敢拋头露面,真恬不知耻,可咱们將军大人念旧,心善吶!竟赐了他一个要职!”
再次停顿,期待廖忠追问。
廖忠神色如常,默然不言。
无人搭腔,陈流甚感憋闷,无奈话头已开,只得硬著头皮继续:“將军大人金口玉言,將玄洪卫统领一职授予了他!”
此言一出,廖忠身形未动,目光却微微一凝。
陈流见状暗喜,一番口舌总算没有白费,语重心长道:“廖伯,您说单家怎么就不知足呢?单老二、单老四皆已身居队正重职。如今单老大再掌玄洪卫,往后这克武城里,究竟是姓蔡?还是姓单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陈流惯会搬弄是非,此刻更是滔滔不绝:“玄洪卫何等厉害?那可是將军大人贴身护卫,亲军中的亲军!授予一败军之將,於军心士气,怕也大大不利!”
廖忠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此乃將军钧意。单氏能否任职,自有法度,与我无关。”
陈流闻言,惊讶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廖忠。
单氏素与蔡中石不睦,这在克武城人尽皆知。
你廖忠既选择与蔡中石一路,玄洪卫统领这等要职易主,怎会与你无关?
身居亲军统领,得闻如此重大人事变动,即便不改换门庭,也必会设法应对。
廖忠竟全不当回事?
陈流心中又急又嘆,看来这位廖伯,在权术一道上,还是太过愚钝。
日后少將军掌权,少不得要自己提点帮衬才是。
廖忠见他呆立不动,眉头微皱:“你莫非没有正事可做了吗?”
陈流猛地惊醒,一拍脑门,迭声道:“哎呀!小侄这就去寻胡道长,小侄告辞!”
廖忠沉声叮嘱:“切记,务必息事寧人。”
陈流头也不回,连声应道:“小侄省得!廖伯放心!”
言罢,他提起锦袍下摆,一路小跑著,朝著胡道长车驾奔去。
然而,待陈流气喘吁吁赶到车旁,一番施礼问安,车內却无人应答。
他小心掀开车帘一看,车厢內空空如也,胡道长竟不在其中!
陈流心头一紧,忙问左右护卫。
护卫答曰,胡道长清晨便离车外出,说是去山间採气,至今未归。
陈流一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打转。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际,一阵沉闷滚雷声,自高天之上隱隱传来。
陈流愕然抬头望去,只见天边一团浑黄烟气,滚滚荡荡,自云端疾速飞落。
他当即大喜,知是胡道长採气归来。
然而,脸上喜色刚刚浮起,便瞬间僵住。
那团浑黄烟气並未朝著车驾落来,反而向少將军的四辕马车驰去。
陈流思虑再三,情知事態紧急,若再拖延下去,真把灵夏军引来,那便万事皆休。
如今之计,还得仰仗他这张三寸不烂之舌,方能力挽狂澜!
陈流心一横、脚一跺,飞也似地朝著那辆四辕马车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