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笙旗招展,猎猎呼卷,一行人昂首阔步,踏上直贯灵夏內城的宽阔驰道。
蔡延美执意要挽回先前丟掉的顏面,前呼后拥,携眾游街示威。
驰道两旁,熙来攘往的灵夏居民被这浩大声势所惊,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西光禄坊毗邻镇守將军府,出迎宾客馆正门数百步,便是镇守將军府的殿前广场。
蔡延美却偏要大张旗鼓,招摇过市,抖足克武军府的威风。
他洋洋得意率眾巡游一圈,马蹄踏在青石道路上,发出齐整沉闷的声响,浩浩荡荡,终於行至內城中央的镇守將军府。
门前,四列军士身著明光鎧,持戟按刀,肃然而立,目不斜视,森严戒备。
蔡延美高踞鞍韉之上,威风八面,目光睥睨,囂张扫视著灵夏护卫。
他仰起头,视线越过巍峨的门楼,望向更高处的峰巔,一座宏伟堂宇在云雾中隱显崢嶸,当是灵夏军府节堂所在。
他心中豪气顿生,一甩手中马鞭,发出“啪”一声脆响,便要打马踏上那条直通军府深处的驰道。
“止步!”
就在耀日驄前蹄將抬未抬之际,四名持戟猛士纵步出列。
四柄沉重的长戟高高擎起,戟尖寒芒吞吐,带著刺骨锋锐,瞬间逼至蔡延美眼前!
蔡延美心思全在扬威立万之上,仍旧策马向前。
待惊觉时,那冰冷的戟尖已近在咫尺,离他眼目不过寸许之遥,他猛倒抽一口冷气,狠命一勒韁绳。
耀日驄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蔡延美惊得背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自小至大,身为克武城少將军,何曾有人敢以刀兵直逼面门?
这突如其来的羞辱,如同火星溅入油锅,將他心中那股无名邪火,“腾”地一下重新点燃!
他哪里还顾得场合时机,厉声咆哮:“大胆!尔等贱卒,欲要谋反不成?”
一名肃立门侧的护军都尉,大踏步上前。
他腰板挺得笔直,抱拳向蔡延美行有一礼,声音冷硬,道:“灵夏军府重地,请蔡公子下马步行。”
蔡延美死死盯著那都尉,凶光毕露。
他一字一顿,寒声道:“你方才唤我什么?”
那护军都尉面不改色,道:“蔡公子。”
蔡延美用马鞭点了点自己的鼻子,道:“关內四城,三岁小儿亦知我蔡延美乃克武城少將军!你是谁家子弟,竟无知至此?”
护军都尉回道:“卑职出身寒微,乃平民百姓。后蒙军府恩典,於武学卒业,殿试侥倖及第,承蒙军府拔擢,现任灵夏城镇守將军府护军都尉一职。”
“少將军』之號,既非敕封军职,亦非文吏正衔,不过旁门別號。军府乃堂皇正大之所,法度森严,无论亲贵勛戚,抑或布衣平民,向来只称正职,不呼別號。”
“只称正职......不呼別號......”
蔡延美只觉一股逆血直衝顶门,气得浑身发抖。
凡世家豪门子弟,旁人皆可称一声“公子”,这不过是泛泛之尊。
唯有这“少將军”之號,乃他蔡延美独有,象徵克武城未来的至尊权柄,他身份底蕴皆来源於此。
此刻,竟被一小小守门军卒,当著灵夏万民的面,公然斥为“旁门別號”,简直是將他蔡延美的脸面,踩在脚下践踏!
蔡延美怒极反笑,笑声尖锐刺耳。
他举起马鞭,直指那都尉,厉声喝道:“左右何在!將这无知贱民,给本將军拿下!梟首示眾......”
“少將军息怒!”廖忠策马抢上前来,按住蔡延美手臂,“请少將军以大事为重,万万不可衝动!”
蔡延美胸口起伏,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怒意,恨声道:“本將军不与你这愚昧草民一般见识。”
说罢,便要扬鞭策马,硬闯军府正门。
“錚!”
四柄长戟纹丝未动,戟尖寒光依旧直指蔡延美面门。
四名持戟猛士眼神冷冽,一步不退。
护军都尉平静言道:“灵夏军府重地,请蔡公子下马步行。”
蔡延美横眉怒目,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护军都尉身姿挺拔,坦然回视,夷然无惧。
蔡延美寒声问道:“灵夏军府这条驰道,既不许人策马,难道是摆设不成?”
护军都尉答道:“这条驰道唯有传递军机要事,方可纵马通行,閒杂人等请下马步行,走两侧石阶。”
蔡延美厉声质问:“你家沈將军即將在军府节堂会见本將军,本將军若是閒杂人等,你家沈將军又是何等人哉?”
护军都尉淡然回应:“好教蔡公子知晓,我家將军閒暇之时,常请城中父老入府做客,倾听民意,视若寻常。今日蔡公子拜见我家將军,著实算不得要务。”
蔡延美怒笑一声,却不敢再放肆,默默翻身下马,迈开脚步,朝著驰道旁的石阶走去。
廖忠见状,利落地下马,步履沉稳,紧隨其后。
胡壬眉头微皱,无奈嘆息一声,舍了马匹,缓步跟隨。
陈流望著那直通青天的军府斜道,面露苦色。
他爬下马背,挪动肥躯,小步追了上去。
两百名克武亲军自是有样学样,依此而行。
蔡延美前脚刚踏上第一级石阶,身后便传来那护军都尉沉稳有力的声音:“请蔡公子慢行。”
蔡延美脚下一滯,隨即重重踏下,似要將石阶踩穿踏烂。
他面色忿然,目光上扬,望向驰道两侧迎风飘举的炎阳云凤旗。
正午烈阳,高悬中天。
万丈光芒如瀑倾洒,直直照耀旗面,赤金交织的云凤图腾熠熠生彩,刺得蔡延美双目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