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胜却道:“我已向军马监请调三百匹健马。即刻启程,准备沿路监视克武使节一行!”
戴征顿时面露苦色。
戴胜看了侄儿一眼,道:“此番西巡,你深入险境,不辞劳苦,也算有功,便趁此机会,回家探望汝父汝母,不必再隨我奔波。”
戴征却嬉皮笑脸道:“侄儿还是隨同前往为好。”
“侄儿不日便要调入飞龙骑,届时与大伯分属不同军旅,大伯再也指使不动侄儿嘍!大伯可要珍惜这最后的机会才是!”
戴胜闻言,佯怒道:“臭小子,敢拿你大伯打趣!”
说著,伸手一把擒住戴征肩颈。
戴征吃痛,连忙討饶:“大伯息怒!侄儿不敢了!”
戴胜这才鬆开手,重重一拍侄儿肩膀,面色沉肃,道:“既入灵夏正军,当服从军令,英勇用命,安邦护民!莫要辱没了父祖威名!”
戴征挺直腰背,抱拳应诺:“侄儿遵命!”
......
高天云际间,张蕙脚踏緋色烟霞,一袭絳色曲裾深衣,大袖飘摇,与斜阳流霞浑然一色。
顾惟清乘风驾云,飘然掠至她身侧,道:“劳烦伯母久等。”
张蕙侧首,柔声笑道:“惟清也是为灵夏出力,伯母等得再久也是应该。”
言罢,她凝眸端详顾惟清,见他目中神光湛然,周身气机圆融空灵,毫无滯碍,不由暗暗吃惊。
她虽能御空遁行,但此道终非武者所长,自然无法与褪去浊骨、身轻体泰的修士相较。
先前之所以敢放豪言,与顾惟清比斗遁空之术,盖因近年来,昭明玄府已於凡城布设了禁空法阵。
灵夏周遭百里,尽在此阵困束之內。
此阵本是为应对鬼梟这等飞天妖物,然而无论修士抑或武者,凡不佩戴通行玉符者,一旦临近灵夏上空,法力气血消耗立时陡增数倍。
此刻非是战时,为节省灵机,仅启运法阵第一重禁制,权作探查警示之用。
可顾惟清这般飞遁,也合该受到困束才是。
张蕙心有疑惑,探手入袖,取出一枚絳红玉符,对著顾惟清轻轻一晃。
顾惟清见状,笑道:“伯母若不愿认输,惟清愿再比试一场。”
张蕙更是惊奇。
她方才已暗中催动禁空玉匙,调运阵力,悄然將第二层禁制施加於顾惟清身上。
昔年那位布阵的金丹修士曾言,一旦开启第二重禁制,便是筑基修士也难以在空中立足。
她本已凝神戒备,只待顾惟清力不能支,便立即出手接住。
岂料顾惟清气定神閒,恍若无事,真奇哉怪也!
她气恼地晃了晃手中玉符。
顾惟清伸手撩拨了一下身侧流云,悠悠道:“若我未看错,灵夏这座禁空法阵,当是三空定光阵。伯母不妨启开第三重禁制,试试能否奈何得了我?”
张蕙瞪了他一眼,嗔道:“惟清神通广大,我可没你这般好本事。第三重禁制一开,阵力陡增,连我也得摔下去!”
顾惟清但笑不语。
张蕙见他如此,心头那点不服气也烟消云散,笑道:“罢了罢了,我家惟清越是厉害,我越是高兴。”
“天色犹早,惟清既已无事,我带你去云英小院看看,若有哪里不如意,也好吩咐侍女即刻更换。”
言罢,脚下緋色烟霞一旋,往军府內廷飘然而去。
顾惟清亦驾起云光,紧隨其侧。
不多时,二人按落云头,各自散去周身烟霞,飘然落至一座精巧的圆拱门前。
拱门形如满月,左右粉白墙壁各延伸三丈,彩绘明丽,更衬得此地清幽寧静。
门头悬一横向小匾,上书“云英”二字,字体楷书,笔意秀美平和,嫻雅婉丽,透著一股书卷清气。
张蕙立於门前,笑意盈盈:“惟清,你可知这匾上二字,是谁人手书?”
顾惟清心中微动,道:“莫非是我芸姊?”
张蕙含笑頷首,眼中泛起一丝慈爱。
她望著顾惟清的眉眼,柔声道:“若无当年变故,此时你与芸儿,也应在明壁城完婚了。”
顾惟清关切问道:“芸姊,她可好?”
张蕙幽幽一嘆:“你芸姊,十年前被一位途经灵夏的女仙看中,收为真传弟子,带离尘世,想必......是好的。”
提及女儿,她心中那份魂牵梦縈的掛念便再也抑制不住。
女儿大惟清三岁,离家十载,音讯杳然。
那仙境圣地,渺不可寻,她作为母亲,也只能將满腔思念,寄託於女儿旧居。
张蕙领著顾惟清,穿过月洞门,踏入寂静的云英小院。
“这院中,一花一木,一草一藤,皆是你芸姊亲手所植。”
张蕙轻声说著,目光温柔地拂过院中景物。
顾惟清依言环视。
但见这四方小院,青砖漫地,虽不甚阔大,却处处透著精洁雅致。
院中花树团团簇簇,植於阶前檐下,疏密有致,浓淡相宜。
枝叶亭亭如盖,藤蔓蜿蜒,攀援於素壁墙垣之上,绿意葱蘢,生机盎然。
小院东南一隅,凿有尺许见方的清池一泓,池水澄澈见底,数尾锦鲤悠然摆尾其间,红白相映,鳞光点点,平添几分鲜活意趣。
此间虽无徽音花厅那般奼紫嫣红、繁花似锦的盛景,然布局得宜,一花一木、一石一水皆安其所,自有一番天然雅韵。
张蕙念女心切,常独自来此徘徊,聊慰相思。
“你芸姊性柔纯孝,本是不愿离家远行的。”张蕙面露追忆,语声轻柔,“但当年一战,我与你伯父皆身受重创,命悬一线,幸得那位女仙及时现身,赐下仙丹妙药,方將我二人从鬼门关拉回。”
“你芸姊感念女仙恩重,又目睹父母乡亲受妖祸荼毒之苦,便想修习仙法,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不使父母故里再遭劫难。”
顾惟清望著院中那泓清池,池水映著天光云影,轻声言道:“芸姊心念与我相通,此心此情定能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