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惟清淡淡看他一眼,道:“你既已承认残民害理,违反玄府諭令,也休怪我剑下无情!”
胡壬心头一紧,连忙喊道:“顾道友且慢!”
他怪腔怪调道:“你前日欺贫道不备,方偷袭得手,今日贫道为正师门名声,便要以师门绝技移灵大手印』,堂堂正正討回顏面!”
顾惟清眉峰微挑,手腕一转,正握长剑又变回反手持握,淡然道:“请便。”
胡壬心头一喜。
这“移灵大手印”威能浩大,但施展起来极费心力。
他筑基未成,神通收放尚不能隨心如意,若想將此印催发至极致,非得费些功夫不可。
眼下顾惟清让出先手,他必能一击建功。
然而兵不厌诈,顾惟清已有偷袭前科,若趁他施法时发难,岂不是要重蹈覆辙?
念及於此,胡壬一挥袍袖,一只铜钟呼啸而出,悬於头顶,洒下丝丝缕缕金光,如瀑布般罩定己身。
此乃他心血交修的守御法器“金霞罩”,任是雷击剑斩,短时之內,绝难攻破。
护身法器既出,已无后顾之忧,胡壬十指交叉变幻,掐定道诀“合山印”,同时张口一喷,一团黄烟喷薄而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只三丈大小的巨掌虚影!
他轻喝一声,顶门又腾起一股更为精纯的赭色烟气,与那巨掌虚影轰然相合!
那巨掌猛地扩张至五丈大小,掌心纹理、指节纹络清晰可见。
胡壬犹嫌不足,猛一咬牙,周身法力狂涌,巨掌硬生生涨至六丈!
这已是他目前修为,所能催动的极限。
无论是这护身金罩,还是这六丈“移灵大手印”,威能皆已远超日前。
盖因他擅自从老师那匣凝秀珠中,取出二十枚,用以祭炼神通法器。
只要此番击退强敌,再功成筑基,想必老师心喜之下,也不会计较这番损耗,而克武军府,当会为此奉上厚礼。
“镇!”
胡壬蓄势已足,眼中厉色一闪,舌绽春雷!
那只六丈巨掌,挟著风雷之声,轰然向静立空中的顾惟清覆压而下!
掌风所及,下方雨水被排开一片真空。
面对这如山岳倾倒般的一击,顾惟清神色从容,不见丝毫慌乱。
他手腕翻转,右手正握剑柄,目中雷芒炽盛!
那柄灵夏仪剑剑身之上,迅速缠绕起道道刺目雷霆。
他並未施展繁复剑招,只將剑身平举,迎著那覆压而来的巨掌,轻轻向前一递,剑尖直刺掌心。
嗤!
一声轻响,锐不可当。
巨掌掌心,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缝隙急速蔓延,瞬间遍布整只巨掌。
轰隆!
一声巨响,六丈巨掌轰然崩解,化成漫天翻滚的烟气,四散消弭。
神通被破,反噬之力汹涌而至。
胡壬如遭重锤猛击,浑身剧震,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
他心中又惊又惧,自己不惜损耗重宝提升的“移灵大手印”,仍如纸糊泥塑一般,不堪一击!
此战,自己已倾尽全力,也算对得起克武军府的供奉。
胡壬压下翻腾气血,收势而立,长嘆一声:“贫道认输。”
言罢,左手捏起道诀,復又作起瀟洒之態。
可他眼角一瞥,却见一道锐光袭来,未及反应,那锐光已灵巧地穿过身外金光壁障,一闪而逝。
胡壬只觉肩膀一凉,低头看去,自己左臂竟已齐肩而断。
“你!”
他强忍剧痛,猛地抬头,刚吐出一个字,却见顾惟清左手凌空一指。
一道刺目雷霆自指尖暴绽而出,瞬间將漫天赭烟轰得稀碎。
顾惟清动作不停,身形如电,持剑直斩。
剑锋之上,雷光再炽!
胡壬嚇得亡魂皆冒,哪里还顾得上断臂之痛,连忙將残存法力灌入头顶的金霞罩。
金霞罩光芒大盛,光幕凝厚数倍,如同浑圆金球,將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那雷霆一剑,正正斩在金光之上,剑锋切入金光三寸。
金霞罩剧烈震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胡壬捂住鲜血淋漓的左臂伤口,咬牙切齿道:“明明点到即止,你为何下此毒手?”
顾惟清持剑前指,声音平淡无波:“我何曾与你说过点到即止?剑既出鞘,只分生死。”
话音方落,灵夏仪剑上的清湛雷霆骤然暴涨!
那苦苦支撑的金霞罩发出一声哀鸣,金光瞬间黯淡,隨即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碎屑崩飞。
心神相连的本命法器被毁,胡壬道基受创,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而金罩崩碎的霎那,锐利碎片四散飞溅,將他头顶的鱼尾道冠斩破,髮髻散落。
胡壬口鼻溢血,愤恨嘶喊:“贫道师祖乃是元婴真人!在昭明玄府位高权重!即便三位府主当面,也要以礼相待,你若害我性命,必將死无葬身之地!”
顾惟清挺剑前刺,剑尖距胡壬心口不过三尺之遥,隨口问道:“昭明玄府有名有姓的元婴真人,我俱有耳闻,却不知尊师祖是哪位?”
胡壬被剑上杀意逼得连连后退,仍肃声言道:“我师祖乃是娄宿平章刑真人!威震山北,人神共敬!”
顾惟清蹙眉凝思,忽地展顏一笑,可那笑容却无半分暖意:“你师祖可是刑化良?”
胡壬一怔,隨即勃然大怒!
他虽命悬一线,但听到一个炼气修士竟直呼师祖名讳,师门荣辱瞬间压过了心中恐惧:“放肆!你竟敢直呼......”
可话未说完,他忽地面色剧变,似是想通了什么关节。
顾惟清轻笑一声:“我恩师襟怀磊落,不屑与刑化良这等奸佞小人计较,可我这做弟子的......”
他眼中寒芒骤闪。
“却不可墮了恩师威名!“
胡壬瞬间面如死灰!
自己本想抬出靠山,威慑对手,却弄巧成拙,对方竟是师门宿敌!
他心知此番已无幸理,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便要放些狠话,不使师门受辱,却见顾惟清轻挥左袖,又取出一柄长剑,拇指在剑鐔绷簧上轻轻一拨。
錚!
一声清越悠扬、却又带著无尽森寒的剑鸣响彻天地之间。
此剑比灵夏仪剑更为修长。
剑脊中央有一道蜿蜒血线,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剑首处,一束赤红如血的缨穗无风自动,烈烈飘扬,散发著夺人心魄的凶戾气息。
胡壬方看清那长剑模样,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骇惧,瞬间攫住了他的灵明!
他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无尽杀戮,不禁头皮炸裂,肝胆俱寒,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悽厉嘶吼:“啊!”
顾惟清则持拿七绝赤阳剑,缓缓刺向胡壬心口。
他语声悠然:“胡道友,这世间修士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能死於此剑之下,你,何其有幸!”
胡壬面露茫然,似乎未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噗嗤,一声轻响。
七绝赤阳剑视胡壬的护体灵光如若无物,剑尖毫无阻滯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胡壬只觉胸口一热,浑身气血剧烈动盪,疯狂向胸口奔涌而去。
他垂首一看,伤处却无一丝鲜血流出,正自讶异,顿觉神摇魂盪,一股凶猛狞厉的滔天杀意,轰然冲入识海!
胡壬浑身剧颤,双目瞬间失去神采,发出一声连自己也不明意味的惊笑。
下一刻,他残存的神魂灵识,便被无边无际的杀意洪流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