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仙金碟则绽出一层朦朧光晕,將他护在其中,隔绝尘浪。
少顷,贾榆睁开双目,一丝疲色掠过眼底。
此行本为追索重宝而来,他並未將对手放在眼中,不料竟经歷如此恶战,方將敌手镇杀,当真意出望外。
烟尘气浪渐渐沉寂。
贾榆举目望去,此番施展出的“移灵大手印”,声势威能皆为平生之最,感悟也由此更深一层,算是意外之得。
那顾惟清受此惊天衝撞,定然魂飞魄散,只可惜未能摄其神魂,细细折磨。
只盼此人收纳凝秀珠的百宝袋足够结实,否则损失更加惨重。
心念及此,贾榆顾不得炼化流翠丹,匆匆起身,踏著游仙金碟,掠向烟柱砸落之地。
此地本是一座高耸山岗,如今已然化作乌有,原地塌陷出一座方圆十余丈的深坑,坑中赭黄烟气繚绕四散。
这些赭烟皆是他本命精元所化,此刻已散逸大半,恐怕再难收回。
贾榆眼角微微一抽,心头涌起阵阵刺痛。
他原本打算藉由三百六十五枚上品凝秀珠之助,凝结出一等一的“决明金丹”。
再借决明金丹的无匹法力,一举將游仙金碟炼成法宝,继而再把“移灵大手印”推为本命神通,由此省却数十年苦修,届时三喜临门,未来道途必一片坦荡!
如今一切尽成泡影,教他如何不恨?
然而愤怒无益,当务之急是寻回那匣凝秀珠。
待凝结金丹之后,便上书稟明集贤堂,求请调离西极天关,重返独秀峰福地,专心精进大道。
贾榆稍稍收拾心神,神念如网横扫深坑,却未察到一丝灵机波盪,心下不由一惊。
他再度凝神运念,反覆扫视巨坑,却仍旧一无所获,面色不禁一沉。
这深坑方圆不过十余丈,一沙一石,一草一木,皆难逃过他的心神感应,却偏偏寻不到凝秀珠半点气机。
纵使那顾惟清的百宝袋已毁,凝秀珠爆散而出,也总该有灵机残留。
先前此人捏碎十枚凝秀珠,流散出的气机,登时化作灵潮,席捲整座灵夏城。
而今玉匣中尚有数百枚凝秀珠,怎会如此毫无踪跡?
难不成顾惟清的收纳灵器是乾坤宝囊?
贾榆登时心中一凉。
乾坤宝囊一旦被毁,其中诸物便会永坠虚空乱流,再难寻回。
然而转念一想,乾坤宝囊唯有元婴真人能炼,岂会轻易损毁?
贾榆当即振作精神,自高空缓缓降落,贴近坑底,神念再度铺展扫过。
此次终有所获。
深坑正中,约丈许之地,神念探去却如泥牛入海,被一团仍未散尽的云霞阻隔。
先前之所以失察,正因毫无反馈,让他误以为此处空无一物。
贾榆双目一亮,暗暗想道:“莫非此地有隔绝神念的异宝?”
西极天关虽处边荒,却也特產一种珍奇异宝,那便是万胜河星砂。
此物品类繁多,各有所用,或坚如玄铁,或柔若春水,不一而足,品相极佳者,更能炼製成法宝。
他略辨地理方位,此处確实已然临近万胜河,能有星砂现世,也是自然之理。
倘若觅得能隔绝神念的异品星砂,倒是意外之喜,也可稍稍弥补损失凝秀珠的遗憾。
贾榆心头微微一宽,张嘴吹出一口长气,凭空颳起一阵旋风,顷刻盪开遮蔽视线的云霞。
他满心期待地朝那处望去,目光触及的瞬间,整个人却猛地一僵。
只见一面乌黑大盾横空悬浮,盾面刻满玄奥符籙,其上幽光隱现,层层精煞翻涌。
正是此物阻他神念探查。
贾榆脱口惊呼:“玄天大盾!”
“贾道友好眼力。”
声音清越,如击玉磬,自盾后传来。
贾榆闻声,顿时怒气填胸。
玄天大盾缓缓移开,现出顾惟清的身形。
他盘坐於一团灿云之上,双目微闔,掌中两枚凝秀珠清辉流转,散发缕缕清灵之气,源源不绝地匯入周身窍穴,气机也由此节节攀升。
“贾道友可知此盾来歷?”
顾惟清也未睁眼,专心炼化凝秀珠。
贾榆神色愤然:“此乃克武军府镇府之宝,怎会落入你手中?”
顾惟清闻言,缓缓睁开眼眸,望向贾榆,笑道:“道友以为,此盾是如何到我手中的?”
贾榆略作思索,恨声道:“必是今早自克武使节手中夺来的!真是一群废物!”
顾惟清摇了摇头,道:“此事实在怪不得他们。”
经此一问,他心中已然明了,贾榆与盖砚舟等人並无干係。
既然如此,也无需再虚与委蛇,合该做个了结。
他翩然起身,挥袖收走玄天大盾,脚踏灿云,升至与贾榆齐高,屈指弹出两道流光。
贾榆不闪不避,伸手捉住,摊开手掌一看,却是两枚凝秀珠。
他抬头看著顾惟清,脸色阴晴不定。
顾惟清淡淡一笑:“贾道友气机虚浮,想必法力未復,这两枚凝秀珠便赠予道友回气。”
贾榆狠狠一攥手中凝秀珠,咬牙切齿道:“那真是多谢了!”
顾惟清轻挥衣袖,抬手捧出一支玉匣。
贾榆双目陡然睁大,精光暴射。
“此匣乃是我自胡壬手中取得,匣內原本共有上品凝秀珠三百四十四枚,”顾惟清悠悠道,“我取六十枚赠予亲友,取十枚化作飞星流雨,以娱灵夏军民,再除去道友手中两枚,此刻匣中尚余二百七十二枚。”
贾榆死死盯著玉匣,呼吸粗重,却未出一言,只默运玄功,加紧炼化凝秀珠。
顾惟清手掌一翻,玉匣凭空消失,他转过身,面朝万胜河方向,悠然言道:“我自幼常闻万胜河大名,却无缘一见,今日既已至此,难得又有閒暇,我欲往万胜河观景。”
“贾道友若执意跟来,我无任欢迎,若道友力有不逮,还请早归克武玄府休养,日后切莫擅离职守。”
言毕,一振衣袖,七绝赤阳剑已赫然在握,暗红剑穗迎风烈烈,灼灼如火。
剑锋出鞘,他未再回望一眼,身合剑光,化作一道殷殷赤华,势若裂空,纵往北天,映得淡月疏星尽染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