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欣然应允吴道人之请。
而署理玄府事务的铁正扬,素来暗弱无断。闻知贾榆遇险,竟呆若木鸡,既不敢追查真相,更不敢上报其兄铁正荣,只得眼睁睁看著他与吴道人师兄弟大摇大摆,离府而去。
事机如此顺利,实已出乎蒋玉良意料。
他暗运神识,察知吴道人师兄弟皆凝神入定,浑然不觉外事,便趁机將袖中铜符轻轻一振。
登时一道浑浊血光自符中激射而出,如血蛇破空,疾向天门关方向投去,转瞬没入云靄之中。
蒋玉良心下一宽,將脚下“龙鬚宝葫芦”的遁速放缓几分,静待道兵回应。
谁知等候良久,天宇寂寂,竟毫无声息。
他不由得眉头大皱,垂首端详袖中铜符,却见青面骷髏幽光隱隱,血咒如故,並无半分异状。
昔日閔真人赐符之际,只道是作不时之需,並未传授祭炼秘法,因此他对此符运用之道,所知实在有限。
反覆思量过后,应是如今与道兵相隔过远,灵咒无法抵达之故。
月余前,他身在灵夏玄府,只心念微动,便能清晰感应至两道森厉刺骨的神识遥遥相应,如寒刃悬颈,刻骨铭心。
“既然如此,便再靠近灵夏城些许,重新尝试一番!”他心念既定,当即决意冒险前行。
为防备顾惟清及其背后之人探查,蒋玉良特意將“龙鬚宝葫芦”高升至云霄深处。
此处已近一重天,罡风凛冽如刀,呼啸割面,催动宝器极耗法力。
但他本元浑厚,更有大量血药补益,自不將这点损耗放在眼里。
当下不再迟疑,双手掐诀,口中念咒,体內法力如江河奔涌,沛然贯入脚下宝葫芦。
剎那间,只见“龙鬚宝葫芦”幽光大盛,周身气流激盪,旋即破云穿雾,如一道玄色疾电,朝著灵夏城呼啸驰去!
吴道人正闭目调息,忽觉座下大震,远不如先前平稳,便睁开眼眸,略作感应,却见宝葫芦正以奇速飞遁前行。
他不禁大喜,越快抵达灵夏,救出贾榆的机会便越大!
蒋道友果是仁人君子,为救友人如此不遗余力,往后当好生结交。
然而,蒋玉良眉头却拧成一团,隨著离灵夏城越来越近,总有一股不祥之感縈绕心头,挥之不去。
修至筑基三重境后,“先天灵种”已深植道基之中,日日汲取神华精粹,自生玄妙灵念。
但凡自身即將遭难,冥冥之中,必得灵念晓諭。
他反覆推演,指尖在袖中掐算不休,却始终摸不著头绪,不知这股性命之险从何而来。
此行只为收回两尊道兵,並未想过真去搭救贾榆,自不会与顾惟清有所衝突。
而有“龙鬚宝葫芦”这等既擅守御又擅遁行的法器在手,同辈修士早已奈何不得他。
更何况他身怀法宝三合束影镜,有此利器在手,纵有强敌来犯,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唯可虑者,也只有那两尊金丹道兵,”蒋玉良喃喃自语,“既然如此,且静观其变,若能驾驭道兵,自是可喜;若事不成,便即刻远遁,绝不贪求!”
这般想著,他心神稍安,负手迎风,衣袂飘举,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驀然间,身后传来吴道人一声惊呼:“咦?”
蒋玉良闻声回首,却见吴道人手捧那枚青色命玉,面色凝重异常。
其身旁两位同门亦被惊动,同时睁目望去,一人面露诧色,一人则眉头紧锁。
蒋玉良轻拂袍袖,问道:“吴道友,可有不妥?”
吴道人抬起头来,眼中儘是困惑之色,喃喃道:“怪哉!据这命玉所示,贾道友......好似正朝我等疾飞而来?”
左侧那道人將一缕神念送入青玉,略一感应,皱眉道:“师兄感应无差,贾道友的命机確实正在逼近!”
右侧道人问道:“莫非贾道友已自行脱困,循著命玉气机,寻我等来了?”
吴道人却连连摇头。
这枚命玉已濒临破碎,其精血之微弱,几不可察。
贾榆即便未死,也必定元气大伤,焉有余力感应自家命玉?
吴道人忽地想到一个可能,再度將神念注入玉中,方一动念,顿时骇然色变:“对方来的好快!这等遁速绝非我辈中人!”
先前一刻,贾榆命机尚在百余里之外,不过转瞬之间,竟已迫近至数十里外。
虽说双方正相向而行,但如此惊天遁速,已非筑基境界所能企及。
蒋玉良面色剧变,喝道:“快將命玉毁去!”
吴道人心念电转,顿时明悟,来人定是斗败贾榆之人,遁法如此超凡,莫非是金丹修士?
想到此处,他额间渗出涔涔冷汗,救人於危难固然义不容辞,但確保自身安危,方为首要之务。
当下毫不犹豫,五指猛地合拢,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方命玉顿时化作齏粉,自指缝间簌簌落下。
眾人方稍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言语,忽闻一道剑鸣骤然响起,其声清越穿云,震得霄汉皆颤。
蒋玉良回首望去,但见一道璀璨剑芒如贯日长虹,自天际劈斩而下,赫然直指“龙鬚宝葫芦”!
剑光快得不及瞬目,伴隨一阵琉璃破碎的脆响,宝葫芦幽光荡漾,旋即寸寸碎裂,轰然迸散!
狂暴气浪排空而至,吴道人师兄弟猝不及防,被震得翻身仰倒,如滚地葫芦般跌作一团,道袍之上沾满碎玉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