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梟首领浑身乌羽根根炸起,竟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也无,双翅猛地一张,便欲折向遁逃。
那赤阳日珥翩躚捲动,如缕缕金霞拂过天际,轻柔却迅疾地缠上鬼梟双翅,继而蔓卷全身。
鬼梟首领发出一阵悽厉惨嚎,疯狂挣扎,乌羽纷落如雨。
日珥坚韧明锐,其上赤华驀地一闪,隨著阵阵“噗噗”声响,这不可一世的化形大妖顷刻间化作飞灰,消散得无影无踪,再无半点存世痕跡。
船上眾人瞠目而视,惊异难言,几疑身在梦中。
裘宣率先回过神来,心念电转,鬼梟首领殞命,依其习性,残余鬼梟必会发狂復仇。
他正要喝令军士严防死守,却见空中群梟看著首领化作乌有,非但毫无狂躁之態,反而恬然自得地绕空飞旋,眸中阴芒消退,再无半分凶戾之气。
此时四方寂静,眾人方听闻一缕缕笛音悠悠传来,清晰入耳。
那笛音悠扬婉转,如清泉潺潺,如春风漾漾,闻之令人心神俱静,俗虑尽消。
先前被鬼梟首领怪啸所伤的神魂,竟在笛音抚慰之下缓缓癒合,重归清明。
褚秀懿睁大秀目,心中恍然,原来姐姐方才所闻笛音並非幻听,而是高人施法所致!
她见姐姐在裊裊笛音中气息渐匀,玉容恢復些许血色,不禁又是欣喜,又是后怕,一时百感交集。
驀地,笛曲一变,转为清亮高亢,音律迴旋往復,似含无上敕令。
漫天鬼梟闻声,浑身齐齐一震,似大梦初醒,隨即乌翅轻震,竟如飞蛾扑火般,井然有序地投向那轮赤阳。
一经接触,便无声无息地化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顷刻之间,漫天妖氛尽敛,玉宇澄清,再无半点晦色。
但见银河泻影,皎洁月辉与璀璨星芒交相辉映,將万胜河上下照得表里澄澈,一片光明。
那轮涤盪妖氛的赤阳也已敛去灼目光华,原处唯余一柄长剑静悬虚空。
剑身似有流火暗蕴,剑首处赤缨烈烈,於夜风中轻扬,虽不復先前炽盛,却仍散著凛然威仪。
眾人惊魂甫定,方望去一眼,只觉双目灼痛,心旌摇盪,慌忙垂首,不敢再看。
裘宣此刻哪顾得其他,自怀中慌忙取出一枚血元灵丹,便要往父亲口中塞去。
却见父亲面色青白,牙关紧闭,气息更是微弱得似有还无。
他心中一慟,只道父亲即將魂归九天,不禁悲从中来,虎目之中热泪滚淌。
正当此时,裘校尉猛地睁开双眼,目光虽略带疲惫,却迥然有神,绝非將死之人。
他低声喝道:“你爹还活著呢!七尺男儿,当眾啼哭,成何体统!”
裘宣登时转悲为喜,连忙拭去眼泪,伸手欲为父亲抚胸顺气,惊喜交加:“爹!您这是......”
裘校尉反掌挡开他的手,竟自翻身而起,虽身形微晃,却站稳了脚跟。
他不及细说,仰首朝向高空那柄赤缨长剑,躬身深深一拜,声音朗然,清晰传开:“末將裘洵,谨代烁光城沧浪营全体將士,拜谢上修救命之恩!”
言罢,满眼敬畏地望向长剑所在之处。
唯有他自身知晓,若非这位神秘上修出手,自己早已在那两团风煞侵袭下尸骨无存;更有一缕精纯法力適时打入体內,为他接续已然崩断的经脉,方能稳住伤势,吊住一线生机。
眾人闻听裘校尉之言,也確信有高人暗中施法,屠灭群梟,解救自家性命於倒悬,不由感佩於心,皆肃然起敬,屏息静待。
未过多久,但见天际月华流转间,灿然清辉缓缓匯聚,如开一扇无形门户。
自漫天清辉之中,步出一位手执玉笛的年轻人。
他伸手凌空一招,那柄赤缨长剑轻吟一声,跃入其掌中。
年轻人姿態从容,將长剑徐徐收还入鞘,隨即一手提剑,一手执笛,凭虚御风,衣袂飘飘,向楼船望台悠然落来。
待其翩然落地,眾人方得一睹真容。
只见这位上修以玉簪束髮,身著一袭银丝云纹滚边衫,貌若謫仙,有遗世越俗之姿。
其人气度清华,飘然出尘,令人一见之下,不禁暗暗讚嘆。
裘校尉见这位上修面貌看似不过弱冠之年,心下亦是一惊。
可他深知修道之人多有驻顏养气之术,绝不能以容貌测度其年齿修为。
待年轻人踏上望台,裘校尉再度躬身施礼。
其身侧眾人,连同周围船只上劫后余生的沧浪营將士,皆心潮澎湃,齐声拜道:“拜见上修!”
声浪滚滚,直衝霄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