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四通八达的水道皆与万胜河相连,故烁光军与妖物作战时,常以水师为主力。
千帆竞发,百舸爭流的场面,与西极天关依赖重骑冲阵、重甲步战的战法截然不同,別有一番气象。
见顾惟清听得趣味盎然,褚焕彰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不觉间日头西斜,暮色降临。
二人乘车归返军府,宴席恰好备妥。
两家以通家世谊论交,顾惟清便不算外客,褚氏姐妹亦隔著一道珠帘在內室相陪。
席间,褚焕彰谈吐詼谐,妙语连珠,气氛热络;顾惟清博闻多识,每每接话皆能切中要害,宾主谈笑风生,直至夜深方尽欢而散。
宴后,顾惟清於內廷一处独辟的幽静院落歇息。
院落颇为雅致,庭中遍植桂花、银杏,间以海棠、玉兰,虽非花季,但桂子余香隱隱,草木清气袭人。
更有假山玲瓏,垒石成趣,一泓清泉自石隙潺潺流出,注入其下小池,水声淙淙,更显夜阑人静。
月色如练,清辉漫洒,映得庭院景致朦朧幻美。
值此良辰美景,若一味耽於修行,人生岂不乏味?
顾惟清於庭中悠閒漫步,仰望天际那轮皎洁明月,一时心神俱静,种种纷扰皆涣然冰释,只余一片空明畅然。
此时此刻,他不由想起停云山中光景,更有一道倩影縈绕心间,一时神思渺远,几欲乘风归去。
忽地,他心弦微动,似有所感,转身回望。
但见夜空璀璨,星月交辉,一缕极细极微的金线,正蜿蜒划过天际,其气机隱晦至极,若非他灵识敏锐远超同儕,几乎难以察觉。
那金线掠空而过,去势迟缓,看似欲投向玄府道宫方位,奈何灵光黯淡,行至中途已是晃晃悠悠,如同风中残烛。
未行多远,好似势穷力竭,直坠而下。
顾惟清看得眉头紧蹙。
此物金光晦暗,更有丝丝秽气缠裹其上,卖相著实不堪。
然而他还是一眼认出,此是玄府用以紧急传讯、千里求援的啸金令箭!
他白日里曾听褚焕彰提及,烁光城玄府本有三位修士驻守。
数日前,其中两人隨玄府中枢来的贵客,前往东北方向的永安城查探地脉异动。
而这支令箭正是自东北方而来,显然是彼辈遇上了极大凶险,不得已发箭求援。
此刻烁光城玄府之內,唯有那於锦楠留驻。
此女却在自家宅邸修持,並未在道宫值守。
莫说这令箭已是强弩之末,难以准確抵达道宫,即便到了,恐怕也无人接应。
心念电转间,顾惟清身形已动,几个闪烁,便掠至那支正坠落的啸金令箭近侧。
他凝目细观,见那浓浊秽烟如附骨之蛆,紧紧缠裹著箭身,在秽烟侵蚀之下,令箭上簌簌掉落金粉。
顾惟清並指如剑,凌空朝那秽烟一抹,不料其顽固异常,反而纠缠更紧。
啸金令箭被污损至此,其上纵有神念附著,当也消散得一乾二净。
他再无顾忌,左手握固成印,捏了个五雷诀,但见指尖雷芒爆闪,至阳至刚的霹雳电光激射而出,瞬间將啸金令箭彻底吞没。
经此雷霆洗炼,那股顽固秽烟发出一声细微尖鸣,终是化作缕缕灰败乌气,消散无踪。
顾惟清这才伸手接住令箭,神念入內一探,果然內里空无一物,连半点心神印记或讯息也无。
显然是御主在发出此箭时,便知它难以逃脱敌方毒手,为免被敌人循跡反制,故而只空发令箭,示警而已。
啸金令箭遁速奇绝,纵使自己有蝶帕相助,再全力施展剑遁神通,也仅比此物稍稍快上一线。
能將啸金令箭损毁至此,寻常妖物绝无此能,莫非有金丹修士出手?
此念一生,顾惟清心头不禁一凛。
但转念一想,若真是金丹修士所为,那秽气岂会如此轻易被自己的雷法祛除?
不管对方使了何等手段,他却要走上这一趟。
顾惟清暗自沉吟。
他一路缓行游歷,本就为追索邪修踪跡。
如今玄府修士遇袭,行事者八成便是此道中人,或许与那盖砚舟之辈有所牵连,绝不能坐视不理。
对方既能击败四名筑基修士,又能拦截污损啸金令箭,实力定然非凡莫测。
此去孤身一人,更需万分谨慎,届时再见机行事。
略作权衡,顾惟清並未动用七绝赤阳剑,而是取出灵夏仪剑,心念一起,长剑出鞘,旋即身与剑合,化作一道清湛如水的流光,悄无声息地刺破沉沉夜幕,朝著永安城方向疾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