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一行人本该在沧水以南接应那件至宝。
可半月前却不知为何突然渡河北上,冒险深入昭明玄府地界,原来是西陵原那边出了紕漏!
难怪他们隱匿於永安荒城之中,也会被玄府修士找上门来,对方竟是有的放矢。
想到日前一战,他们十几人埋伏四名玄府修士,这般有心算无心,竟未能將其一网成擒。
那领头的红衣女子尤其了得,依此女施展的神通来看,定是承阳宫真传弟子。
他不由得回望永安城方向,只盼诸位同道能將那女子杀败,好儘快转移至安全之所。
尤千山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额角,隨口问道:“瞧我这记性,阴山派那一瘦一胖的师兄弟,叫什么名字来著?”
钟志远连忙回道:“是盖砚舟与潘文轩两位道友。”
尤千山嘿了一声:“此二人瞧著本领稀鬆,人品看来也欠佳,真不知閔师叔相中了他二人哪一点,竟託付如此大任,其等死的不明不白倒也罢了,还累得咱们料理手尾。”
钟志远自不敢妄议上宗的元婴真人,只得侧过头,假装未曾听见。
“閔中行就是个贪生怕死的老糊涂!”
又是一声雷霆暴喝炸响。
尤千山看著睡眼惺忪、满脸烦躁的胞弟,笑道:“四海,还未至子时,你怎地又醒了?”
尤四海哼哼唧唧道:“睡不踏实!心里闹得慌!”
尤千山顿时失笑:“以往便是天塌下来,可也吵不醒你。”
尤四海愈发烦躁:“那閔中行身为元婴修士,到哪里不是横著走?非要让咱们兄弟跟著奔波劳碌,无非是怕被巡天日御』照出行踪!整日里藏头露尾,真是丟人现眼!”
钟志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元婴真人已具“方寸天地,瞬行百里”的大神通,竟对那“巡天日御”也避之不及?
此究竟是何方神物?
他小心探问:“敢问尤兄,这巡天日御』是如何一回事?”
尤千山道:“此乃承阳宫开派祖师伯阳真人所炼真宝,承阳宫歷代掌门只需高坐玉皇顶,便可藉由此宝,监察十方风云变幻,观照万里山河气运,有一语赞曰,洞幽烛微通造化,明察秋毫定乾坤』!”
钟志远听得心神摇曳,颤声问道:“閔真人驻蹕於渚扬城,距玉皇顶怕不是有两百万里之遥?神照上真虽有通天彻地之能,应也难以企及,閔真人何须如此忌惮?”
尤千山摇头晃脑道:“钟老弟所言不差,传闻伯阳祖师掌御巡天日御』时,探查至二十余万里外已是极限,可如今这位承阳宫掌门,不知使了何种手段,竟能大展此宝之威,观照至两百万里之外!”
他说著,朝九天之上指了指:“说不准,你我此刻作为,正被那位承阳宫掌门看在眼里呢。”
钟志远闻听此言,只觉一股彻骨寒意自脊椎窜起,连牙关都忍不住咯咯打颤。
尤千山见状,指著他捧腹大笑:“哈哈哈!瞧把你嚇的!唬你呢!咱们这些小鱼小虾,哪里值得一位神照上真侧目半分?”
钟志远细想之下,也觉有理,心下稍安,可仍然抬头望了望天。
恰在此时,云散月出,皎洁清辉洒落,不知从何处吹来一缕罡风,令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尤千山笑道:“钟老弟且把心放回肚子里,那巡天日御』藉助大日之力,方能展现最大威势,何况承阳宫须观知妖庭的动向,哪有余暇理会別处?”
钟志远这才真正安心,陪著乾笑了两声,只是望向天际的目光,仍残留著一丝敬畏。
这时,半梦半醒的尤四海猛地膛目大喝,声如惊雷:“哥哥小心!”
钟志远当即骇了一跳,暗忖这浑人又犯了什么癔症?
尤千山却面色一肃,霍然起身,抓住尤四海的手臂,沉声问道:“好弟弟,你做噩梦了?”
尤四海满脸惊惶之色,怔怔出神。
尤千山也不催促,只静静等待。
半晌,尤四海似乎从恍惚中挣脱出来,急声催促道:“快走!快走!速回永安城,寻阎士元去!”
尤千山对胞弟这近乎癲狂的情態毫无质疑,双掌当即按上飞梭甲板。
飞梭周身幽光大盛,缓缓掉转方向,眼看便要催动到极致,往回疾遁。
便在此时,尤四海一把抓住兄长的手腕,声音愈发慌张急促:“莫动!回永安城,死的更惨!”
尤千山面色沉凝,依言鬆开操控飞梭的手,静待胞弟下文。
尤四海站起身,在飞梭上来回踱步,不住搔头摸耳,喃喃自语,声音含糊不清:“往东?不行!往西?不对!到底是哪里......”
他越想越是烦躁,忽然怪叫一声,乾脆五体投地,趴在地上撒起泼来,嚷嚷道:“横竖都是死!我不管了!我自睡觉去,哥哥看著办吧!”
说罢,就势一瘫,不过瞬息之间,鼾声如雷,再度沉沉睡去。
钟志远目瞪口呆地看著这诡异一幕,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尤千山则正身跪坐,一改玩世不恭之態,神情肃穆。
他自袖中摸出一枚幽暗深邃的珠玉,紧紧握於掌心,闭目调息起来。
钟志远小心翼翼地问道:“尤兄,眼下咱们该何去何从,还请尤兄示下。”
尤千山眼皮也未抬,唇角勾起一抹轻笑:“我倒要看看,今日有何等灾劫,竟连我胞弟的先天灵觉也无法窥破一条生路。”
钟志远一听“先天灵觉”四字,再结合尤四海的怪异举止,心中隱约猜到几分,不禁寒意更甚。
他未再多问,缓缓退至飞梭一角,默默调息,力求气意时刻处於巔峰之態,稍后也好隨机应变。
如此又过了一刻钟。
天心冷月辉光愈盛,清辉洒遍,为幽暗的梭身镀上了一层淡淡银边。
就在万籟俱寂之时,尤千山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来了!”
钟志远瞬间警醒,全神戒备。
唯有尤四海犹自鼾声大作,浑然不觉。
尤千山长身而起,立於飞梭最前端,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遥望远方,只见天际尽头一点清光乍现,宛若星芒。
然而只一闪烁,那清光竟已逼近至飞梭不足二十丈处,去势戛然而止,悬停於空。
那清光融融氤氳,与天际皓月同辉,令人望之而心静神寧。
尤千山瞳孔微缩,不由脱口赞道:“聚则破空无影,散则清辉自守,好高明的剑遁之法!”
他拱手作礼,扬声道:“乱离山尤千山,在此恭候多时。尊驾仙踪渺渺,剑术通玄,尤某佩服!敢问高姓大名?”
清湛剑光柔和铺散,一道温润声音自里传出,不高不低,仿若閒庭絮语:“灵夏城顾惟清,有劳道友久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