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道淡薄浑光打入幡中,她顿觉幡灵的吸摄之力放缓了许多,不由暗暗舒了口气。
她右手边,那面捷豹魔幡下的精干男子眼尖,恰好瞥见了芮娇娇的小动作。
他心思灵活,当即猜到这铜符定是阎士元私下所赠,用以庇护这女子的。
想到此处,心中大骂阎士元处事不公。
当初拉拢他兄弟二人时,只许了两匣上品幽明丹,如今却要往死里用他们。
再这般任由幡灵摄夺法力,他二人怕不是要道基崩裂,届时纵有十匣幽明丹也弥补不回来!
精干男子也不理会芮娇娇与阎士元关係亲厚,只冷冷道:“芮娘子,可否行个方便,將那铜符予我一用?”
芮娇娇正捧心蹙眉,假装身娇体弱、不堪重负,闻听此言,像是被嚇了一跳,拍了拍高耸的胸脯,强笑道:“哎呀,鲍哥哥说什么呢?可嚇了小妹一跳。”
鲍姓修士却不与她废话,只用那双吊梢三角眼冷冷盯著她。
芮娇娇继续装糊涂,嗲声嗲气道:“鲍哥哥若是法力不济,小妹这里有一瓶上好的回气丹,乃是阎郎君所赠,哥哥若不嫌弃,就拿去吧。”
说著,她自袖中取出一支圆肚瓷瓶,作势要递给鲍姓修士,却未伸直手臂,显然只是客套之举。
鲍姓修士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强忍虚弱,大步走向芮娇娇,也不知真要取那药瓶,还是另有所图。
他方离开那面捷豹魔幡不足三丈远,只闻一声低沉豹吼自身后传来!
一道矫捷凶戾的豹影忽地自魔幡上扑出,张牙舞爪,快如闪电!
那豹影凌空旋身,钢鞭一般的长尾猛地甩出,勾住鲍姓修士双足,硬生生將其拖拽回魔幡之下。
豹影利爪重重按在他腰背之上,令其无力起身。
与此同时,鲍姓修士体內仅存的几许法力,也被毫不留情地榨取而去,他顿时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芮娇娇掩口轻笑,道:“鲍哥哥,你可要仔细著些呢,莫要远离了幡位,惹得幡灵不快。”
另一边,那面碧蟾魔幡下,立著一名瘦高人影,见状惊呼一声:“师兄!”
他不敢远离自家魔幡,只得面朝狂狮魔幡方向,高声恳求道:“阎上修!我师兄为奉养幡灵,已是不遗余力,再这般下去,恐有性命之危!还请上修宽宥,容他稍作回气!”
话音在阵中迴荡了许久,那豹影才不情不愿地挪开了利爪,一个飞扑,跃回幡面之上,重新化为绣图。
瘦高人影见师兄虽趴俯不动,但气息未绝,心下稍松。
他连忙自袖中掏出两枚幽暗珠玉,一把捏碎,袖袍一拂,將滚滚浊阴灵机盪向师兄。
做完这一切,他颓然坐回原位,望著高空中那一浑一赤仍在僵持的光华,无奈地嘆息一声。
半幅狂狮魔幡之下,阎士元负手而立,仰望高天战局,任由满头乱髮披散垂落,面容深藏於发幕之中,教人窥不见他神情。
他右手边,牤牛魔幡下,一位年轻修士盘膝而坐,竭力运法。
纵使他根基深厚,又得幡灵留情,此刻体內法力也已是十去六七。
见阎士元久久没有决断,只一味催逼眾人法力,化作阵气,分批投向高天,与那赤华缠斗。
他心中生疑,拱手道:“阎师兄,来敌败跡已显,何不一鼓作气,將其击破?眼下这般添油,徒虚耗法力,请师兄三思!”
阎士元恍若未闻,空中只有魔气滚动的呜咽之声。
年轻修士眉头微皱,还待再劝,忽觉体內法力被幡灵摄走大半,此举十分突兀,绝非阵势运转所必需,分明是刻意为之!
年轻修士怫然作色。
他本出於公心,为大局考量,谁知阎士元气量狭小至此,公然挟私报復!
以往的阎士元,即便爭权夺势,也要做出一副翩翩君子模样,何曾这般明目张胆地公报私仇?
这阎士元也不知犯了什么邪性!
他心中不忿,却也知不宜再触霉头,只得强压怒火,悄悄向狄藜传去一缕神念。
狄藜也对阎士元的战法颇为不满。
先前不明来敌底细,略作试探,也是理所应当。
可眼下那赤华已是强弩之末,正该施以必杀一击!
阎士元不听娄师弟善言劝諫也就罢了,竟还滥用职权,无理惩戒!
她愤然起身,斥道:“阎士元!娄师弟所言入情入理,你却罔顾眾意,莫非存心耗死我等?”
阎士元仍旧置若罔闻,身形凝立,满头乱髮被夜风拂动,露出他阴冷的面颊轮廓,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狄藜愈发不耐。
她之所以敢犯顏直諫,乃是因她所执掌的魘蛇魔幡,对“十方魔罗阵”亦有部分操控之权。
此是閔师叔曾私下告诫她,此举乃是为防备有人心怀不轨。
她初闻之时,並未放在心上。
乱离山乃魔门大宗,门中有三位神照上真坐镇,势压一方,只拿出真传弟子身份,便有无数下宗僕从俯首听命。
谁会犯了失心疯,敢行叛门之举?
此刻目睹阎士元作为,她才领悟閔师叔的先见之明。
狄藜冷喝道:“阎士元!你若心乱失智,就快快交卸职责!我得閔师叔亲口諭令,必要之时,可接管十方魔罗阵』的主持之权!”
此言一出,阎士元终於不再装聋作哑。
他缓缓转过头,冷冽目光自乱发间透出,望向狄藜,道:“哦?竟有此事?”
狄藜冷哼一声,別过脸去,故意不答。
阎士元见状,竟呵呵低笑起来,声音格外刺耳:“閔师叔果然虑无不周,可惜......”
狄藜最是厌恶他这副故弄玄虚的做派,厉声道:“你少在这里粘皮带骨的!立刻交出主持之位,由我接掌大阵!我担保一击便可诛杀来敌,顺带將那两名承阳宫弟子一併了结!”
阎士元笑声渐歇,继续仰首望天,缓声道:“狄师妹,你不知来人究竟,一味蛮干硬拼,只会连累同门死无葬身之地!”
狄藜听他语气,不似夸大其词,皱眉问道:“那人究竟有何本事?连十方魔罗阵』也取之不下?”
阎士元缓缓扭过头,直勾勾地看向狄藜,脸上似笑非笑:“狄师妹真想知道?”
那笑容怪譎,带著股说不清的邪气。
狄藜与之目光一触,只觉心底泛起一股寒意,一时语塞,未敢立刻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