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刁钻诡异的攻袭,赤华中的人影並未慌乱,左手捏了个五雷印。
“噼啪!”
湛湛清雷自他指间迸发,並非凝聚於一击,而是化作一张覆盖方圆数十丈的雷电网罗,清正浩然之气瀰漫开来,专克阴邪!
那冥鸦显然对这雷霆颇为忌惮,不得已之下,只能放弃进击,身形在空中连续变向,划出道道曲折轨跡,试图绕过雷网,从侧翼扑杀。
可在它绕过雷网,利爪欲要探出之际,那金鬃狂狮却似后力不济,庞大虚影微微晃动,吼声自然也停顿了一瞬。
赤华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再次一闪,身形又从原地消失不见!
冥鸦志在必得的一扑,再次落空。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哑尖啸,便欲振翅飞回御主口中蓄气。
岂料一道缠裹细碎雷芒的剑光,毫无徵兆地自它身侧虚空中刺出,直取鸦首!
冥鸦周身乌羽瞬间炸刺,发出一声急促尖鸣,猛地俯身疾冲,剑光险之又险地自它腹下横掠而过。
它惊魂未定,回首望去,正待尖啸以壮声势,却转为一声悽厉惨叫!
只见它腹下那第三只灰白爪足,已被看似落空的剑光齐根斩断,断口处污血狂喷,那只断足爆散成一团乌黑血气,消散在空中。
冥鸦遭此重创,哀鸣一声,身影摇晃不定,再也无力疾行,歪歪斜斜地朝著御主飞回,寻求庇护。
阎士元脸色铁青,並没有张口迎回这受损的幡灵,而是一挥手中浑光,如同打苍蝇般,径直朝著冥鸦捅去。
冥鸦本已遭受重创,如何能抵挡这含怒一击?
当即被浑光捅了个对穿,哀鸣一声,扑棱了两下翅膀,便再无声息。
冥鸦虚影彻底爆散,化作一股精纯乌烟,融入了阎士元手中的浑光里,使其色泽又深沉了一分。
接连御使五只幡灵,非但未能克敌,反而折损了冥鸦,虽说法力损耗尚能接受,可煞费苦心,却徒劳无功,只教阎士元心头生出此战胜负难料的阴影。
识海中那道混沌暴戾之意,受战局不利的刺激,又开始翻腾作祟,令他头疼欲裂。
也不知为何,这股剧痛与挫败,並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性,战意如同烈火烹油,熊熊燃烧,更加旺盛!
“嗷!”
背后那尊六臂巨猿,感受到御主的冲天战意,对月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怒啸!
与此同时,一道矫捷豹影,自他背脊之中窜出,潜伏於脚下的虚空阴影之中,伺机而动。
阎士元手握浑光,目如鹰隼,扫视虚空,便要寻敌出招,就在此刻,那道神出鬼没的赤华,已瞬息闪至他近前,长剑刺出,直指咽喉要害!
这一剑,剑势非是先前的灵动飘逸,而是雄浑霸道,蕴含著劈山断岳之威,强横无匹!
阎士元猝不及防,只得举起浑光格挡。
“鐺!鐺!鐺!”
金铁交鸣如疾风骤雨般连绵炸响!
在狂暴剑势的威迫之下,阎士元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身形在空中步步后退。
转眼之间,攻守易形!
阎士元怒不可遏,既为自己被逼入下风而羞耻,也因识海中那股暴戾剑鸣混杂著鬱郁雷音,响彻不休,搅得他心神狂躁如焚。
如此內外交煎,身心俱疲,他一个应对失措,招式间露出了致命破绽。
赤色剑光寻隙而入,其速之疾,瞬间迫近他眉心三寸!
阎士元双眸睁大,隨著眉心生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刺痛,耳边那暴戾剑鸣与鬱郁雷音悠悠远去,灵台如洗,瞬间回归清明。
“为什么?”
他望著收剑远去,立定於十丈外的殷殷赤华,喃喃自语。
那道赤华缓缓化散。
顾惟清反手持剑,自里漫步而出,气息悠长,周身纤尘不染,仿佛方才的雷霆杀伐,不过是拂袖掸尘。
他背映月华星辉,抬起左手,伸出两指,轻轻抚过剑脊,淡然言道:“难得棋逢对手,若潦草终结战局,未免不美。”
阎士元闻言,先是一怔,隨即低下头来,苦涩一笑。
对方这话,听起来像是惋惜,却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然而,他能修至今日境界,虽有家族栽培,更多是凭藉自身之能,於万千同门中奋力拼杀,才爭得真传名位,论心志坚韧,自非常人可比。
岂会因敌三言两语,便动摇气馁,失了方寸?
方才眉心那一剑,已將贯入他心神的雷音剑意尽数摄走。
外扰已去,阎士元瞬间抚平杂念,抬起头来,便要开口还以顏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柄缀缨长剑上。
顾惟清见他神色,问道:“道友认得这把剑?”
阎士元死死盯著七绝赤阳剑,半晌之后,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闻名久矣。”
顾惟清闻言,暗暗頷首。
此人携眾至此,果然是为七绝赤阳剑而来。
其定有追踪此剑之法,但精度显然有限,否则便不会躲藏於千里之外的永安荒城。
能確认此事,也不枉他多费周折,未尽那眉心一剑。
顾惟清一捋剑首的大红缨穗,悠悠道:“接下来,少弄那些花巧法术,你我堂皇正大,尽兴一战。”
阎士元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將盘绕在外的幡灵虚影尽数收回体內,气机由此陡然攀升数筹。
他冷静思虑眼前战局。
对方右腕之上,血痕未乾,当是以血饲剑,才能造就如此惊人的威势。
这等秘法,与自己吞炼幡灵之术一样,必定无法久持。
而且,经近距离感应,他终於清晰地察觉到,对方修为,不过筑基一重境!
纵有杀伐真剑在手,若无相应修为驱使,也难发挥此剑真正威能。
“胜负未定!”
阎士元眼中厉芒一闪,双手紧握丈许浑光,周身魔气鼓盪,作势前冲!
顾惟清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隨即竖剑於胸前,左手並成剑指,轻轻按於剑身之上。
下一刻,他神贯一身,气凝剑尖,挺刺而出。
赤华赫赫,凌空击下,疾若流光,避无可避。
阎士元也未想过要避。
他大吼一声,將丈许浑光高举过顶,如同擎起一道横天魔障,朝著那临头赤华,捨命迎了上去。
九天之上,月华之下,一浑一赤,两道气光,轰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