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千川冷哼一声:“你不必在此惺惺作態,早在合炼十方幡灵之时,你便已对我四人起了杀心,只是力有未逮罢了。”
阎士元颓然坐倒,悵然言道:“可惜我一时心软,放过了你等,未能一竟全功,否则那人未必是我对手。”
“心软?”娄千川嗤笑道,“若非狄师姐同样执掌十方魔罗阵』的权柄,你早已痛下杀手,我等也如那四名下宗弟子般尸骨无存!”
阎士元强抑心中杀意,寒声道:“谁若再敢拒不受命,我此刻便教他尸骨无存!”
言罢,眸中浑沉精芒暴涨,室內眾人望去一眼,只觉魄盪魂摇,竟有神形分离之感。
娄千川心头一凛,认出这是“反经归难,乱晦行权”之术。
未想阎士元重伤至此,仍能施展得收发由心。
果然,虎病余威在,不可小覷。
这舱室不过方寸之地,若阎士元即刻发难,他们连腾挪余地也无。
他不动声色,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狄藜。
狄藜嘴角噙笑,冷声道:“阎士元,你戕害同道在先,一败涂地在后,按山门法度,当处以极刑。”
“你若束手就缚,我可网开一面,容你戴罪立功,娄师弟好言相劝,你却执迷不悟,如此,便休怪我铁面无情了。”
阎士元此刻心焦如焚。
他伤势实在耽误不得,閔师叔身为“祭命”一脉的元婴真人,有妙手回春之力,若能在道基崩毁前赶到渚扬城,方能得保性命。
眼下唯有雷厉风行,剪除祸首,儘快平息乱局。
狄藜话音方落,他已按捺不住心中杀意,眸中浑芒迸射,直指两丈外的狄藜!
如此近的距离,任是那名强敌在前,也绝计挡不住这蓄势一击!
岂料双目浑芒方射出三寸,竟陡然溃散。
阎士元只觉双目如遭锥刺,剧痛钻心,眼前一黑,两颗眼珠竟已爆裂开来!
他捂著血流如注的双眼,发出一声悽厉怒啸。
与失明之痛相较,他更惊骇於狄藜究竟用了何等手段,能在瞬息间施此暗算。
他虽失双目,凶性却更盛,不顾一切催动体內残存法力,准备再施杀伐神通。
就在此时,一缕极细极微的外力,柔韧却尖锐无比,自他眼底创口猛地直窜丹府!
本就濒临破碎的道基隨著周身撕心裂肺的刺痛,陡然土崩瓦解。
那缕游丝在他体內疯狂游窜,奇经百脉被刺得千疮百孔。
阎士元浑身剧颤,浑身上下不断绽开细密血痕,瞬息之间,他已成一个血人,在地上哀嚎翻滚。
狄藜漠然看著倒地的阎士元,道:“阎士元,我这芮妹妹的血,可不是白喝的。”
阎士元闻言,方知自己竟是吸食芮娇娇精血时中了算计,不禁惊怒交加。
那缕游丝本可直刺天灵要穴,瞬间取了阎士元性命。
可狄藜似是有意折磨他,运使游丝在其窍穴之间来回穿刺。
每一刺精准无比地避开要害之处。
阎士元剧痛难当,喝骂道:“狄藜!你这贱婢......”
话音未落,他眉心突然破开一个血洞,咒骂声戛然而止。
却是娄千川屈指一弹,一道气劲直接贯穿其前额,自后脑破开,白红之物喷洒一地。
阎士元身躯一僵,登时气绝毙命。
娄千川拱手道:“请恕小弟越俎代庖之罪。”
狄藜望著阎士元的尸身,轻声嘆道:“师弟无错,是我心中有气,拿阎士元发泄。”
这时,自阎士元眉心血洞中飘出一缕极细极微的光丝,长约一尺,在昏暗舱室內闪著熠熠辉芒,尤为醒目。
娄千川与两位同门目睹阎士元方才惨状,便知他为何物所伤。
此刻亲眼见到这缕光丝,虽心中早有准备,仍不免心惊肉跳。
那光丝在室內飘飘绕绕,眾人慌忙避让。
唯独狄藜不闪不避,主动相迎。
只见光丝倏地钻入她眉心之中,消失不见,唯余一点细微血痕。
狄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眸中神色复杂难明。
娄千川趋步上前,目光落在狄藜眉心血痕上,皱眉道:“无常殷氏,向来刻薄阴毒,吃人不吐骨头,师姐为何受这牵命丝的束缚?”
狄藜嘆道:“我本不愿依附於人,可世道如此,若不寻个靠山,只怕寸步难行。”
娄千川不解道:“閔师叔颇为欣赏师姐,有他老人家提携,师姐履足金丹大道应非难事,何必受制於殷氏?”
牵命丝乃乱离山“无常”一脉殷氏的家传绝学,既是神通亦是法宝,玄奥非常,究其根底,非外人可知。
此物需以身养炼,方能大成,殷氏族人除自行修炼外,常以各种手段逼迫他人成为牵命丝的宿主。
宿主虽可借用此物应敌,却也身不由己,生死只在殷氏一念之间。
乱离山下宗僕从乃至內门弟子,受此害者,不知凡几。
换作別家行此凶残之事,早已惹得群起而攻之。
可殷氏老祖乃是乱离山五位开派祖师之一,有此倚仗,殷氏一门更是专横跋扈,无人敢惹。
狄藜幽幽嘆道:“我今日之所以动用此物,一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二来......”
她目光扫过娄千川与另两位同门,道:“閔师叔或许已然身陨。”
“什么?”
闻听此言,三人齐齐色变,满脸不敢置信。
“这缕牵命丝种落在我体內已有十数年。”
狄藜轻抚眉心,缓缓道出原委。
她当年为求筑基稳固,亟需六十枚上品幽明丹,迫不得已与一位殷氏贵女约定,养炼牵命丝一甲子岁月。
后来得閔师叔看重,本可为她取出牵命丝,好她专心办事。
她却感念那位殷氏贵女恩德,不愿就此悔约。
閔师叔遂只施法封禁牵命丝,使她能继续养炼此物,却不会被其所伤。
“可就在数个时辰前,”狄藜声音低沉,“那封禁莫名消散了。”
閔师叔潜伏渚扬城已有十数载,一向安稳无事,如今横生意外,定是被昭明玄府察觉。
狄藜环视眾人,道:“待飞舟收摄足够浊灵之气,我等即刻返回沧水之南观望情势,若师叔吉人天相,自会再联络我等。”
娄千川与另两位同门自无异议。
当下局势不明,前行必是死路,唯有暂退方存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