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在空旷殿前迴荡,余音未绝,那沉重殿门便轰隆隆地开启了一人宽的缝隙。
陈訥回身对二人微微頷首,当先迈入殿內,顾惟清与齐万年紧隨其后。
这大殿深广异常,却未点一盏灯烛,唯有一片浓重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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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借著门隙透入的月光,勉强辨明前路,缓缓而行。
行不数步,身后殿门轰隆隆闭合,最后一丝月光也被隔绝在外。
他们摸黑前行数百步,前方忽现一座玉白高台。
台上立著一根九丈玉柱,柱身流淌著水色光华,光晕柔和荡漾,隱约可见玉柱表面上,密密麻麻的篆文在其內浮浮沉沉。
齐万年不由得瞪大眼睛,莫非这便是传闻中的“玄名玉录”?
相传祖师创立昭明玄府时,曾与一眾同道合力炼製此宝,原本是用来收录战陨同道的名讳,每逢敬天礼地之时,便一同祭祀。
后来东阳太师祖觉得这等上品宝玉仅作礼器过於大材小用,便將其移至司礼堂,充作玄府修士名册。
不过其祭祀之功犹在,难怪司礼堂正殿建得如此恢宏。
此刻,玉白高台之上,一位威严老者盘膝端坐。
只见他朱顏鹤髮,头戴七星冠,手执玉如意,身披素色羽氅,袍袖衣摆如烟云流散,自有一派仙家风范。
老者双手掐著子午诀,双目微闔,正在静心修持。
陈訥急趋数步,行了一个叩拜大礼,额头触地,沉声道:“弟子陈訥,叩见师伯。”
顾惟清与齐万年对视一眼,皆面露不解。
修道之人向来只在祭天拜地、初次拜师时才行这等大礼,曾师伯虽是长辈,但今日不过平常拜见,何须如此?
齐万年心念电转,忽然想起陈訥的身世。
陈訥资质並不出眾,因家族献石有功,几位师伯经过商议,便替一位早年陨在山北的同门师弟收其为记名弟子,权当延续这脉道统。
虽修行用度功法皆不欠缺,但陈訥终究没有师父时常提点。
后来他修行略有小成,便入司礼堂当值,想必得了曾师伯青眼,平日多有照拂,故而以师礼参拜。
齐万年暗自点头,如此倒也合理。
他与顾惟清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依著来时陈訥的嘱咐,只朝高台微微躬身施了一礼,便默然立於一旁,不言不动。
曾师伯也未睁眼,声音平缓:“陈訥,你来此何事?”
陈訥跪伏在地,恭敬回道:“稟师伯,弟子特来为一位新近入府的师弟造册录名。”
“律正堂禁令已下,此事暂且勿提。”曾师伯语气冷淡。
“顾师弟乃是集贤堂录事周真人门下弟子,席师叔验明正身,恳请师伯破例开恩。”陈訥抬起头,恳切言道。
曾师伯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电扫过堂下,落在齐万年身上时,冷哼一声:“席师弟可还安好?”
齐万年硬著头皮上前一步,执礼甚恭:“弟子齐万年拜见师伯。师尊一切安好,有劳师伯掛心。”
“席师弟向来有勇无谋,”曾师伯语带讥讽,“魔修潜入玄府多时而不自知,实有大过。”
齐万年闻言,顿时气血上涌,忍不住反驳道:“师尊身为宣威堂录事,本职在於平靖妖患,监察不严之事,当属律正堂之责。”
“哼,於我而言,无分职责。不过如此看来,两堂皆是尸位素餐之辈。”曾师伯拂袖冷笑。
齐万年腹誹不止,但念及对方辈分尊崇,不敢再出言顶撞,只得垂首不语。
曾师伯转目看向顾惟清,眼中掠过一丝惊异,隨即淡淡道:“周远山倒是个仁厚君子,可惜迂腐不灵,难堪大任。”
顾惟清早已看出这位曾师伯为人刻薄,今日造册录名之事难成,来日另寻他法便是。
但他绝不容外人隨意辱及恩师,而自己置若罔闻,当下平静应道:“周师功勋,有目共睹,无愧天地人心,曾真人坐而论道,却於世务无益。”
曾师伯冷笑一声:“周远山终日唯唯诺诺,倒教出个牙尖嘴利的弟子。”
他袍袖一拂:“乾纲法度,不可更易。如今妖邪作祟,真相未明,玄名玉录暂不录人,尔等退下罢。”
齐万年气得双拳紧握,早知曾老道性情乖戾,却未想到竟这般不给情面。
周师伯功勋赫赫,他的弟子万里迢迢来投玄府,却连个名分都不肯给,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这老道既然故意设限,唯有等师尊出面从中斡旋,只是名不正言不顺,却要委屈顾师兄於客舍暂住几日了。
而顾惟清对此早有准备,本想拂袖而去,可自己隨陈訥而来,却不能任性妄为,令他日后难做。
陈訥依然跪伏於地,声音沉稳:“师伯昨日曾答允弟子,可许三件力所能及之事。这第一事,弟子恳请师伯为顾师弟录名造册。”
殿內一片寂静,唯有玉柱上流转的篆文泛著朦朧清光,映照著曾师伯诧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