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暴虐剑啸自心间炸响!
顾惟清心头大凛,暗叫不好!
但见一道殷红剑光自他神庭穴中激射而出,赫然正是七绝赤阳剑!
剑身赤华流转,带著一股吞灭万物的凶戾之气,直刺天穹之上的真阳!
顾惟清万万不曾料到,在玉录虚境之中,这柄凶剑竟会突然发难,且目標直指承阳宫开派之祖!
虽说眼前真阳不过是一道余韵,却也绝非一柄残缺剑器所能冒犯。
这简直是以米粒之光,妄与烈日爭辉!
他眼睁睁看著那道殷红剑华破空而去,心念急转,尝试召回此剑。
奈何七绝赤阳剑毫不理会,一往无前地刺向真阳,剑身上凶戾之气愈发炽盛。
一向从容镇定的顾惟清,此刻也不免束手无策,满心皆是祸事临头之感。
就在他以为七绝赤阳剑必將触怒天威,在真阳的雷霆之怒下冰消瓦解之际,风云突变!
这柄凶剑在距离真阳数尺之遥时,竟骤然缓了下来。
原本暴虐的剑啸化作清越剑吟,宛若乳燕投林,自剑尖至剑穗,缓缓没入真阳之中,不见丝毫阻碍。
顾惟清凝目细观,只见七绝赤阳剑在真阳之內悠然游弋,恰似游鱼入水,竟是说不出的和谐融洽。
他忽然忆起此剑內蕴的化阳神通,除却那股凶虐吞噬之意,单论其形质,確与这轮真阳有几分相似之处。
顾惟清若有所思,缓缓盘膝坐下,静静望著七绝赤阳剑渐渐游入真阳深处。
司礼堂正殿內,一片肃静。
顾惟清怔怔立於玄名玉录洒落的清辉之中,已近半个时辰。
那如水光华流转不息,將他笼罩在一片朦朧光晕里。
齐万年从未见过造册录名之事,虽觉时辰久了些,却也不知是否正常。
倒是一旁的陈訥眉头紧锁,面露忧色。
玄名玉录乃是祖师所留重宝,后又经东阳师祖祭炼,自有其玄妙之处。
若心志不坚者勾连玉录神意,確有迷失之虞。
不过能来司礼堂造册录名的,多是来歷不凡之辈,这等情形甚少出现。
即便一时迷失,半个时辰內也该自行醒转,最多神气受损,静养些时日便可恢復。
可这位顾师弟师从周真人,所习当是玄门正法。
观他气机凝练,收束於身外三尺不散,虽因此辨不清其实力根底,但只凭这份手段,便足见不同凡响。
按理说,录名之事片刻可成,怎会拖延如此之久?
陈訥不敢再等,朝高台躬身一礼:“师伯,顾师弟若已录名完毕,还请您收去玄名玉录的神光。”
曾师伯自是知晓陈訥之意,他双目微闔,用玉如意轻轻敲打掌心,悠然道:“此子既是周远山的弟子,若连这一关都过不去,还有何顏面归入玄府?”
陈訥闻言一怔,细想之下也觉得有理。
若连造册录名都无法自理,即便入了玄府,也只会沦为笑柄,反倒让周真人蒙羞。
他轻嘆一声,行至顾惟清身侧,透过清辉仔细观察。
见顾惟清气息匀称,面色如常,不似沉迷幻境之象,这才稍稍放心。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
这下连齐万年也看出不妥,急忙上前细观,却见顾惟清依然纹丝不动,不由焦急道:“陈师兄,不如你我施法將顾师兄唤醒?”
“不可!”陈訥肃然道,“顾师弟神意已深入虚境,若贸然施法强行唤醒,只怕神意断绝,空余一具行尸走肉。”
“连筑基三重境修士也非顾师兄对手,区区造册录名,岂会难倒他?”齐万年急得团团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訥缓缓摇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曾师伯悠悠开口:“此事老夫见得多了。八川那些世家子弟,不在自家地界安分守己,非要跑来玄府爭名夺利。可志大才疏,连玄名玉录这一关也过不去,最后在司礼堂口角流涎、四肢抽搐,丟尽了祖宗顏面!”
“师伯,”陈訥恳切言道,“还请看在周真人的面子上,救顾师弟一救。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让诸位师伯师叔如何自处?”
“师伯,”陈訥恳切言道,“还请看在周真人的面子上,救顾师弟一救。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让诸位师伯师叔如何自处?”
曾师伯冷哼一声。
他自然记得周远山昔年在无终山北对同门的救命之恩,即便没有这层关係,若真让顾惟清死在司礼堂,他脸上也不好看。
“稍后此子若醒,你二人立即將他抬出去,省得在此碍眼。”曾师伯说著,手中玉如意再次轻叩身后玉柱。
然而,那光华丝毫未曾收敛,依旧牢牢罩定顾惟清。
曾师伯面色微变。
自他执掌玄名玉录以来,还从未见过这等情形。
他单手捏诀,一道明锐光华打入玉柱,却如石沉大海。
隨即又站起身来,左手托出一方紫綬金印,高高举起,印上射出一道金光,直击玉录,却仍是毫无反应。
曾师伯面沉如水,飞身飘下高台,大步走到顾惟清面前,手中玉如意隔著清辉,朝他眉心虚虚一点。
下一刻,这位向来镇定自若的曾师伯神色骤变,沉声道:
“此子神魂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