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劫数之中往往蕴藏著大机缘。
持杀伐真剑,仗著一腔决死勇烈之气,在风云际会中磨礪修为,凭自身实力诛尽来犯之敌,方是赏心乐事!
更何况,整日遮遮掩掩、藏头露尾,將大好光阴虚掷,绝非他心中所愿。
他所嚮往的,是携美同游,纵情神洲,享尽大自在,大逍遥!
然而欲成此愿,便不能只有风花雪月,亦要有决绝杀伐!
三人一路相谈,不觉已步出司礼堂门庭。
月华如水,洒在白玉石阶上,泛起泠泠清辉。
顾惟清与陈訥在阶前作別,相约三日后论法经筵再会。
陈訥目送二人离去,这才转身折返。
齐万年搭手远眺,但见夜色苍茫,远处山影连绵,不由问道:“顾师兄既已得了通行符节,可要即刻前往金华台?”
“深夜归家,未免萧索。”顾惟清笑道,“不如趁此良夜,踏月游湖,待破晓再回。”
齐万年抚掌大笑:“师兄既有此雅兴,小弟自当奉陪。”
二人信步而行,不多时便来到论玄湖畔。
但见云閒千里,月光皎洁,夜凉如水,湖面波平如镜。
万顷碧波之上,月华流转,恍若碎银铺就。
远处水天相接处,隱隱传来丝竹雅乐之声,与湖水轻拍石岸的声响交织成韵。
顾惟清循声远眺,却见西岸有一片临湖水榭,玉宇琼楼,灯火辉煌,在月色中更显堂皇富丽。
已至寅时,那里依旧传来阵阵欢歌笑语,在这玄府清修之地显得格外突兀。
顾惟清微觉诧异,问齐万年道:“那是何处?”
周师离开玄府已一甲子有余,此处虽不至於沧海桑田,却也变化颇多,与《玄始游观中所载大不相同。
齐万年瞥了一眼,语带不屑:“烬欢台。”
“住在其中的儘是八川世家子弟,豪门贵胄。他们来玄府不过是为了镀金博名,好回去承继家业。这些人身娇肉贵,无甚真本事,自不会去山北履险,只要缴纳足额供奉,玄府也由得他们在此寻欢作乐。”
顾惟清微笑道:“各得其所,倒也无可厚非。”
齐万年却嘆道:“北疆同道浴血廝杀,这里却歌舞不休,实在有碍观瞻。”
“这些人的先祖都曾追隨祖师荡平妖患,为安定北地出过大力,谁想后辈竟墮落至此。曾师伯虽待人苛刻,但所言不差,这些世家子弟確实丟尽了祖宗顏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世家之中也不乏英才俊杰,如化龙津铁氏、天行山庄黎氏以及永水竇氏、安水熊氏等,皆是玄府中流砥柱,也算悉心竭力。”
顾惟清望著烬欢台倒映在湖中的璀璨光影,神色平静。
世情如此,恩荫后辈本也无可指摘。
齐万年提及的这几大世家,周师昔年都曾是其座上宾。
他身上携有周师的亲笔手书,待得閒暇,自当一一登门拜访,交予周师的几位好友。
二人说话间,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修行之道上。
周师所创《云月还真妙解多借鑑於承阳宫正法,故他对此颇为了解。
此派神通威能宏盛,路数堂皇正大,讲究直来直往,少有花巧变化。
故而临阵对敌时,须得一往无前,有进无退,重在先声夺人。
对手一旦为这磅礴气势所慑,心生迟疑,便再难有取胜之机。
周师剑法中的气意,正是取自承阳宫这等斗战路数。
论起此道,顾惟清与齐万年自是相谈甚欢,颇为投契。
他知齐万年心慕“元照归流法”,虽因辛梦窈有言在先,且此法確与齐万年修行路数不尽相合,但他仍將其中精要择取传授,嘱咐齐万年平日不可轻用,只待生死关头用以搏命。
远处烬欢台的歌舞声渐渐平息,璀璨灯火次第熄灭,终归於沉寂。
时间在论道谈法中悄然流逝。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一轮旭日缓缓升起,煌煌天光普照大地,论玄湖顿时浸染在金色朝暉之中。
就在此时,顾惟清终於等到了心念已久的奇景。
但见天穹之上,赫然悬著两轮大日!
二者相距极近,形貌相似却又迥然不同。
左侧那轮自然天成,温润祥和;右侧那轮却是气焰囂腾,日焰喷薄,带著一股奋昂冲霄、气吞乾坤之势!
双日凌空!巡天日御!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