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千年前已然神魂俱灭,我何惧之有!”卢淮深拂袖冷斥,心中却微微一寒。
传闻中东华重伤北遁,却无人亲眼得见其身死道消,但既然有那位出手,此人定无生还之理!
严克礼见逍遥子越说越不像话,他又不好当眾偏帮外人,当即执起手边韁绳,轻喝一声。
三足神鸟昂首长鸣,展翅高飞,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曳著车輦往南天疾驰而去。
在场弟子见门中长辈起了爭执,又听闻这般宗门秘辛,个个坐立难安,既感好奇又觉惶恐。
逍遥子目送飞车远去,转身对眾弟子笑道:“尔等且安心坐著,听了便听了,只是莫要四处传扬。那卢淮深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世间心胸狭窄之辈颇眾,忌讳之事自然也多。平日谨言慎行,也省得惹火烧身。”
眾弟子连忙应道:“弟子遵命。”
齐万年环顾四周,见在座皆是同门,悄声问道:“师叔,弟子还有一事不解,那位东华真人当年为何要强闯我承阳宫山门?”
逍遥子仰头饮尽葫芦中最后一滴酒,乾脆利落道:“你师叔我不过金丹三重境,按门规只能翻阅《祖训录前半卷,其中具体缘由,確实不知。”
齐万年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既然连太师祖略逊一筹,最后又是如何將那东华真人击败的?”
逍遥子醉眼微醺,回道:“玉皇顶乃宗门重地,岂容外人擅闯?师祖他老人家不得已,只能请动重华宗八景剑出手,方將东华真君逐退。”
此言一出,眾弟子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便连顾惟清也面露惊容。
八景剑!李道真!
这位剑仙乃是灵劫之后,屹立於玄始神洲顶端的人物之一,驻世已逾九千载。
玉皇顶本是他的道场,当年一人一剑,独挡御极皇庭诸王八千载而不退。
伯阳祖师立志平靖妖祸,曾受这位剑仙指点,成道之后,便获赠玉皇顶这处洞天福地作为立基之所。
齐万年声音发颤:“东华真人竟如此了得,须劳驾李剑仙亲自出手?”
逍遥子晃著空酒葫芦道:“东华真君精擅神魂伐灭之术,相斗之时,能轻易抹去真宝宝灵。同辈修士不敢妄动真宝,一身本事顿时减去三成,故而极少有人能挡其锋芒。”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而剑修唯剑唯一,剑主剑灵相共为一,自然无虞此患。东华真君失了倚仗,被李上真一剑重创,最终败走。”
顾惟清听闻东华真君这门玄奇神通,心头忽地闪过一个念头,隱隱有所明悟。
齐万年又追问:“弟子记得太师祖亦修剑道,为何不能与东华真人抗衡?”
逍遥子醉眼朦朧,含糊道:“师祖他老人家虽在剑道上颇有建树,却因兼修诸法,並未炼成本命真剑。当年勉强从別处借来一柄利剑,可惜並不趁手,难敌东华真君也在情理之中。”
顾惟清心中顿时明了。
东阳掌门所借必是那七绝赤阳剑!
此剑剑意混沌无智,暴虐嗜血,或许原本如此,或许是被东华真君伐神之术所伤。
確切缘由及解决之道,还需等待聂师叔传讯於他。
那位泰若上真既是东阳掌门亲传弟子,想必对七绝赤阳剑玄秘知之甚详。
逍遥子晃了晃空葫芦,嘖嘖道:“酒尽事了,今日便讲到这里罢。”
齐万年还待再问,逍遥子挥袖道:“东华真君之事,我已言尽。你等若想知晓更多,便好生修行,待道行精进后,自可畅阅《祖训录全卷。”
他踉蹌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辨明方位后,朝西南立定,大著舌头说道:“我要去重器堂炼宝,改日再续讲逍遥子论天下第一』,你等先散了吧。”
眾弟子见他酩酊烂醉,心中暗忖:“师叔这般模样,便是天材地宝也要炼成废铜烂铁了。”
嘴上却齐声道:“恭送逍遥师叔。”
逍遥子忽又转身对顾惟清嘱咐道:“惟清,这两日莫要离府,我有一桩要事相托。”
言罢,身化青芒,冲天而起,飞纵间却又毫无醉態,笔直射向重器堂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