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到嘴边,心念急转,当即改口:“弟子愿隨侍师尊同往山北,一则为尽弟子本分,二则藉此砥礪道心,恳请师尊成全。”
又过了许久,才听得淡淡回音:“起来罢。”
范无逸如蒙大赦,重重叩首后方才起身,垂手侍立一旁,面上已恢復平静,再无半分喜怒之色。
见师尊凝望北天极远处的朦朧山影,眉宇间似有忧色,范无逸自觉应当表示关切,小心问道:“师尊既已求得紫阳玄火,为何还要亲赴山北险地?”
卢淮深目光未曾稍移,淡然道:“一缕紫阳玄火远未足用,若想补济混元明轮之耗,此火自是多多益善,为师唯有以身筹功。”
范无逸连忙恭维:“师尊奉公克己,弟子钦敬之忱。”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泛起浓浓忧虑。
能在范氏眾多子弟中脱颖而出,范无逸心性资质自是出类拔萃,更非畏难怕事之辈。
可他深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
若已凝结金丹,他自敢往山北与妖魔爭锋;可如今尚觉並无十足自保把握,难免心下惴惴。
然而豪言既出,师尊分明有意藉此磨礪他,纵有千般顾虑,此刻也不敢流露分毫。
卢淮深岂会不知这弟子心思?
但玉不琢,不成器。
一味闭门造车,纵然修为精进,欠缺实战歷练与一往无前的心境,他日对敌之际,难免顾此失彼,貽误战机。
自己昔年曾欠浚源范氏一个人情,应范家老祖之请,便破格收录一名范家子弟为宗门真传。
范无逸虽恆心毅力、悟性天资皆属上乘,但此举仍在门中引来不少非议。
如今既至无终山,恰逢其会,正可借这山北风云,大浪淘沙,查验此子成色。
若范无逸能经此磨礪,於山北摘得金丹道果,自能堵住悠悠眾口,届时他定会悉心栽培。
倘若此子不爭气,陨落阵前,那也是自家本领不济。
此等泛泛庸徒,留著只会折损衡相派声名,早些了断,反倒乾净。
师徒二人各怀心思,默然立於望台之上。
天风过处,只余衣袂翻飞与檐铃响动声。
卢淮深目光深邃,正自盘算山北之行的关窍得失,忽地眸中精光一凝。
只见北天远山之际,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两点微不可察的紫芒。
初时细如星火,下一瞬已撕裂长空,骤然放大!
不待他定睛看清,那点紫芒已化作两道紫电惊虹,朝麒麟阁直贯而来!
只一个眨眼,甚至不及眨眼,麒麟阁望台中央,已凝现出两道紫色身影。
直至此时,轰轰雷鸣,方排空席捲而至。
整座麒麟阁隨之微微摇晃,檐角风铃更是急颤不止,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越脆响。
来人遁光倏然敛去,显出一中年男子与一弱冠少年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