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电转间,顾惟清已將玉简郑重收入袖中,含笑拱手:“此礼甚重,多谢魏家妹妹。”
魏家小妹闻言,讶然抬眸:“道兄......认得我?”
“今晨英凌兄特来郁秀峰寻我,专程致谢,”顾惟清温声解释,“听他言及,我方知妹妹不但已化险为夷,更藉此机缘筑定道基,当真可喜可贺。”
她眼中顿时漾开惊喜,连忙屈膝万福,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亲近:“原来是顾道兄当面!请恕小妹眼拙,竟未认出恩人,实在失礼。”
顾惟清虚虚一扶,笑道:“你赠此玉简,情深意重,该是我谢你才对,何来失礼之说?”
魏家小妹却坚持又福了一福,轻声道:“区区传神玉简,怎及道兄所赠凝秀珠之万一。此恩此德,英姿一直铭记於心。”
“礼之轻重,岂在物之贵贱?”顾惟清缓缓言道,“方才魏家妹妹不知我身份,只因心中秉持信』字,仍愿费心制此玉简,足见妹妹才思敏捷,心地纯善。”
听他如此说,魏英姿微觉赧然,低声道:“道兄过誉了。若不嫌弃,道兄唤我英姿便好。”
二人既已表明身份,隔阂尽去,便一同迴转青玉书案之旁,各自於苇席软垫上落座。
魏英姿目光微转,见顾惟清手中那捲蓝布封皮的道册,唇瓣轻启,欲言又止。
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细声规劝:“顾道兄,请恕小妹直言,似这等旁门左道之书,还是少看为妙。”
顾惟清闻言怔了怔,才明白她指的是《指略新义,不禁失笑:“英姿何出此言?莫非曾翻阅过此书?”
魏英姿被他这一问,白皙的面颊泛起淡淡红晕,眼神有些慌乱地移开,訥訥不能成言。
顾惟清见她如此情態,忽地醒悟过来。
《指略新义中所载,乃是男女合籍双修、阴阳互补之说。
魏英姿身为经楼司书,虽涉猎广博,可毕竟是女儿家,在这僻静角落,议论涉及阴阳之秘的术法,確实大为不妥。
然而,若此时不將缘由说个明白,只怕自己便要落得个轻浮孟浪、专看闲邪之书的印象。
顾惟清神色一正:“英姿或许有所误解。此书乃和合坊曾氏高人所著,內里讲的是阴阳相济的合气之术,並非那等败德坏行的採补恶法。其立意根基,仍是玄门正途。”
见魏英姿螓首低垂,耳根红晕未褪,面色依旧羞窘,顾惟清心下暗嘆,知晓此事越是辩解,越是尷尬。
纵使是堂堂正正的合气正法,也不该在无乾女子面前直言不讳。
他袍袖轻拂,那本《指略新义便凭空浮起,稳稳飘回书架角落。
魏英姿见他如此举动,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她確实曾奉命评鑑过此书,见其中提及“阴阳采战”、“以就元阳”之类的凝丹法门,便认定此为邪书,当即提请销毁。
谁知却被经楼执事否决,盖因著书人已修至元婴境界,更是当今和合坊曾氏的家主,其族人在玄府任职者颇多,若贸然毁其著作,让其族人得知,恐生事端。
无奈之下,只得將其束之高阁,藏於这不起眼的角落。
谁知机缘巧合,竟被顾惟清寻到。
实则,她因职责所在,也曾偷偷遍览全书,仔细判別其中优劣。
书中所述之术,倒也並非全然是损人利己之法,
其精义在於先成就道侣其中一方,再以高就低,反哺另一方。
若使有情眷属习之,循序渐进,自然能互相得益,共享大道。
可若此法落入心术不正之徒手中,难免成为戕害他人、有损阴德之器。
此刻见顾惟清从善如流,將书放回,她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
可方才涉及“阴阳合气”的对话余音犹在,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低头盯著书案上的玄纹。
顾惟清擅於察言观色,略一思忖,便主动问道:“不知英姿素日修行何法?竟在筑基之时遭遇险情?”
顾惟清擅於察言观色,略一思忖,便主动问道:“不知英姿素日修行何法?竟在筑基之时遭遇险情?”
破境冲关之时改换他法,乃是修行大忌。
他瞧魏英姿文弱秀气的模样,绝非激进行法之人,怎会犯此大谬?
莫非身处经楼,见多了上乘妙法,挑花了眼,一时未能守住心神?
魏英姿听得此问,平復了下心绪,轻声道:“不瞒道兄,小妹入道至今,一直研修的,便是《正阳肇始真经。”
顾惟清闻言,当即吃了一惊。
《正阳肇始真经乃是承阳宫的根本大法,向来秘而不传,唯授真传弟子。
魏英姿並非承阳宫门人,何以能习得如此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