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惟清沉吟道:“人身灵窍,遍布周天,犹如星辰罗列,各有枢机。寻常功法,多注重要脉主流,以求气贯长虹。而英姿此法,更重细微之处,於隱僻之窍別有阐发。”
魏英姿眼波骤亮,似遇知音,点头应道:“道兄所言极是。正如经楼藏书,煌煌显学固然重要,然而某些孤本秘传,虽藏於幽隅,其见解或能另闢蹊径。”
“小妹以为,些许看似无关紧要的旁支小窍,若能调理得当,或可如溪流匯海,潜移默化间调和阴阳,使气机流转更趋圆融自然。”
“妙论!”顾惟清抚掌赞道。
“以溪流匯海为喻,贴切之至。这般润物无声的功夫,確实比一味强冲关隘,更合水善利万物而不爭之道。只是此道精细,差之毫厘,恐谬以千里,运转之时,於神意掌控要求极高。”
“道兄慧眼,”魏英姿浅浅一笑,“其中关窍,便在於意动而气隨,神凝而窍开』,需心如明镜,念似纤尘,方能引气细微,不偏不倚。”
二人这番论道,虽未涉及具体功法秘诀,却於道理上相互启发,彼此皆觉受益匪浅,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楼宇之內,珠光轻耀,静謐中透著融融暖意。
东南一角,道蕴相和,低回婉转间,清谈之声裊裊不绝。
光阴悄然流逝。
顾惟清心念一动,想起烬欢台夜宴时辰將至,便起身拱手道:“与英姿一席坐谈,获益良多。只是今日尚与友人有约,不便久留,这便告辞了。”
魏英姿隨即起身,柔声道:“道兄事务繁忙,小妹不敢耽搁,我送送道兄。”
说著,移步在前引路,將顾惟清送至那盘旋而下的乌木楼梯口。
楼梯口处,明珠光晕柔和。
魏英姿止步,轻声道:“道兄若有閒暇,日后可常来经楼坐坐,楼中尚有许多孤本札记,或可供道兄参详。”
顾惟清应道:“待我得空,定再来叨扰。届时还要向英姿请教灵窍运转的细微功夫。”
魏英姿露出一抹清浅笑意,福了一福:“小妹便在经楼,静候道兄佳音。”
二人相互致礼,依依作別。
顾惟清转身下楼,步履轻捷。
到得一层,见马百禄在原处打理书册,便上前含笑告辞。
马百禄见他下来,亦是笑脸相迎,听闻他要走,连声道:“顾道友这便走了?日后若需什么典籍,儘管来寻小道便是!”
辞別马百禄,顾惟清信步走出通天经楼那轩敞大门。
眼前光景与来时已大不相同。
来时天朗气清,暖风习习,此刻却见夕阳沉坠,晚霞漫天。
万道金光透过云隙,为烟波渺渺的论玄湖面染上了一层胭脂色泽,粼粼波光荡漾,瑰丽非凡。
湖畔诸岛楼阁,飞檐翘角在夕照中勾勒出沉静剪影,几只归巢水鸟掠过天际,投入林中。
天地间暮色已合,寧静壮阔。
顾惟清仰首,望见天边已有几点疏星探出头来,於暮色中闪烁著微光。
他挥袖之间,灵夏仪剑已然在手,拇指轻推剑格,只听一声清吟,长剑豁然出鞘。
剑身清亮如一泓秋水,映照著漫天霞光,流转不定。
下一刻,顾惟清身与剑合,一道清湛剑光倏然迸发,离地纵空。
剑光乍现即掠,快得只在天幕霞彩间留下一道淡不可察的虚影,便已横越浩渺论玄湖,直投西岸那灯火初上的烬欢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