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府之內,修习剑道者多如多如牛毛,但真正能修出个模样的,却是凤毛麟角。
剑道一途,入门极易,想要大成却是难如登天,此世所共知。
故而多数人即便习剑,也只在剑遁之术上下些功夫,图个赶路便捷。
即便如此,能將剑遁修至登堂入室之境的也是寥寥无几。
其速往往只比腾云驾雾之法略快一线,但所耗法力却是远超,与付出全然不成正比,还不如专心祭炼一件遁行法器来得爽利实惠。
此刻眾人满心疑虑,皆想看看这位有何能耐,竟在承阳宫高徒失利后,犹敢自信出手。
顾惟清也未如何作势,右手轻轻抬起,虚握住仪剑剑柄。
眾宾客吸取方才一战的教训,虽心痒难耐,却再无人敢凑近,只安分坐在各自席位上,伸头探脑地观望,手中端著美酒,箸上夹著佳肴,准备边吃边看好戏。
费弘毅全神贯注,左手牢牢按住袖中那枚沉重的定坤玄章,神意与之紧密勾连。
隨著他法力催动,那苍黄气障色泽愈发深沉,数息之间已化作浑黄,厚重而坚实。
这已是他当前修为所能施展的极限。
剑修出招,无非讲究快攻疾刺。
他只需凝神以对,隨时准备移转阴阳两处气门,卸力化劲,当可无虞。
回想齐万年那蓄势良久的一击,连一处气门都未能攻破,这顾惟清剑光再利,难道还能强过那至阳至刚的烈阳矛不成?
且经过连番运使定坤玄章,他自觉心神与法宝越发契合,若是此刻齐万年持矛再攻,他自信无需移转气门,也能轻鬆抵挡。
换作更为轻灵、却失之沉雄的剑光,当更不在话下。
即便挡上十剑、百剑,想必也绰绰有余......
念头方起,流转未定,他忽见一直静立的顾惟清抬眸望来。
两人目光於空中交匯,费弘毅只见对方那双温润星眸之中,竟有刺目雷芒骤然暴闪!
他双目一阵刺痛,仿佛被细针扎了一下,周身流畅运转的气机不由得为之一滯!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瞬息,顾惟清拔剑出鞘!
他指掌间细碎雷芒跳跃,灵夏仪剑瞬息覆上一层灼灼雷光,剑鸣清越,却裹挟著鬱郁雷音。
既无经久蓄势,也无繁复变化。
顾惟清手腕轻抖,剑隨身走,一记上挑,如惊雷掠空;一记竖劈,似电裂长天。
动作简单利落,却也快到了极致!
雷光乍现即敛,顾惟清收剑还鞘。
费弘毅猛地惊醒,心知不妙,强忍目中不適,轻喝一声,周身法力疾转,引动定坤玄章內淳厚的戊己土精,便要全数渡向数丈外的苍黄气障。
然而,他神意所至,却是一片空空落落,心念与那苍黄气障再无半分牵连!
他怔然抬头前望。
只见顾惟清轻挥衣袖,仿若拂去身前微尘。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苍黄气障,如被清风吹拂的烟雾,无声无息,层层剥落消散,露出內里那枚坎离和合珠。
珠玉此刻银辉朦朧,水汽氤氳,清凉之意瞬间瀰漫整座宴厅。
顾惟清抬手一招,这枚宝珠缓缓落下,躺入他的掌心。
满座宾客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有人杯中酒水倾洒,濡湿衣襟而不自知;有人箸上肉脯僵在半空,忘记送入嘴中。
许多人都只是眨了眨眼,或者低头取食的剎那,再抬眼时,便见那苍黄气障已然烟消云散,宝珠易主。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兀,甚至给人一种错觉,顾惟清自始至终未曾动弹,而那气障仅是自行溃散。
宴厅之內,一时间寂然无声,唯有星月清辉,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