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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惟清又指向那盘鲜果:“这些都是金华台花圃所產,聂师叔亲手栽种的灵植。我也不识名目,只觉得色泽可喜,特摘来与师妹尝鲜。”
辛梦窈信手捻起一枚絳珠果,抿唇一笑:“那花圃里的灵植都是聂师叔自无回境里移栽而来,善德堂后殿便种著好些,只是品相远不及师兄带来的鲜亮。”
她轻咬一口,琼浆满溢,赞道:“味道更是天差地別,想来金华台所植当是无回境原种。”
“既如此,师妹日后有暇常来金华台便是。”顾惟清笑道,“满园仙果任你採摘。”
辛梦窈细嚼著清甜果肉,垂眸道:“师兄回府这些时日,梦窈始终未曾登门拜望,实在失礼......”
“方才早已有言,”顾惟清摇头打断,“你我之间,贵在披心相付,岂是些虚礼应酬可表?”
辛梦窈心头暖意流淌,轻轻点头,柔声应道:“嗯。”
顾惟清起指轻叩案上堆积的文牘,温声道:“师妹日理万机,当知张弛之道。恪尽职守固然可敬,但若因此耗费过多心神,耽搁了修行,岂非本末倒置?”
辛梦窈垂首不语。
她知顾师兄所指。
回府一旬有余,却连擅使的少阳金剑也未能炼化一柄,此是自己疏忽。
只是善德堂公务千头万绪,且桩桩件件都须秉公处置,方能服眾。
若因私废公,落得个赏罚不明、轻贤慢士的恶名,她个人声誉事小,动摇玄府根基事大。
“我明白师妹的心思。”
顾惟清也不避讳,隨手取过一本奏疏,展开翻阅起来。
目光扫过数行,便摇了摇头:“这等琐事,遣个值役处置便是,若有不服,自有申诉之途。”
他將文书掷回案上,肃声道:“为政者当抓大放小,若事事亲力亲为,反倒失了分寸。”
“师妹正当青春韶华,更该专注修行。待来日道法精进,执剑扫荡妖魔,岂不比困守案牘快意百倍!”
顾惟清语落之时,恰有穿堂清风拂过案几,几本未压镇纸的奏疏被轻轻掀起,纸页翻飞间墨香浮动。
辛梦窈凝望著飘摇纸页,眸中慧光流转,似秋水瀲灩,唇角渐渐漾开笑意。
“师兄此言,如醍醐灌顶,”她执起案头硃笔,在纤指间轻转一圈,“往日只知兢兢业业方不负师长所託,却忘了执中守衡才是正道。”
她將硃笔搁回青玉笔山,抬眸望向顾惟清,嫣然一笑:“今后便依师兄所言,抓大放小,留些余裕精进修为。”
“待再炼成少阳金剑,定先请师兄一试剑锋!”
顾惟清长笑一声:“为兄拭目以待。”
说罢拂衣起身。
“相请不如偶遇,今日天光正好,师妹且隨我出门走走。”
“去哪里?”辛梦窈盈盈起身,一袭朱红配皓白的衣裳微微轻摆,上衫明丽似火,下裳皎洁如雪。
顾惟清却问道:“那枚坎离和合珠可在师妹身边?”
辛梦窈自袖中取出一枚流转著朦朧银辉的珠玉,微笑道:“一直隨身带著呢。”
“听闻今日应神机』开炉,我陪师妹往重器堂走一遭,將此珠投入炉中,或许能炼出件稀世珍宝。”
辛梦窈闻言失笑:“那应神机』素以修旧利废闻名,这坎离和合珠好歹是先天异宝,如此炼化,岂非暴殄天物?”
“若能博师妹一笑,便炼废了又何妨?”顾惟清微微一笑,“为兄再为你寻一枚更好的便是。”
辛梦窈本欲嗔怪“师兄捨得,我可捨不得”,话到唇边,却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柔声道:“师兄既有雅兴,便依师兄之言。”
二人相视而笑,並肩步出善德堂。
便在此时,顾惟清心中忽地泛起一股莫名玄意,抬首望向苍穹。
但见天悬双日,其中那轮巡天日御似乎比往日明亮许多,光晕柔和却不刺目。
他不由看得入神。
辛梦窈见顾师兄顿步望天,顺其目光看去,见双日悬於苍穹,与往常並无二致。
若不细致辨察,也看不出哪一轮是乾坤自生的皓日,哪一轮是承阳宫至宝巡天日御。
她正待细看,忽见顾师兄身形凝滯,泛起层层迷离光华。
辛梦窈心中一惊,急忙伸手探向其肩头,却在指尖触及的剎那,顾惟清竟如梦幻泡影般骤然破碎,化作点点星辉消散在风中。
辛梦窈惊愕地张开双臂,却只揽得满怀清风。
她怔立片刻,再度望向天上的巡天日御,若有所思地轻语道:“泰若师叔祖......”
恍然间有所明悟。
辛梦窈轻抚心口,长舒了口气。
她在善德堂门前徘徊数步,百无聊赖间,便將那枚坎离和合珠握在掌中细细把玩。
珠玉在日光照映下流转出七彩光晕,將她周身笼罩在一片朦朧霞色之中。
辛梦窈垂首浅浅一笑,眸光温软,如霽雪初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