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天官目光缓缓扫过金庭四壁柱廊,微微頷首:“做得甚好,冉婴氏有功。”
二人齐声应道:“此我族应为之事,不敢居功。”
这时,皋天官忽觉衣摆微微一沉,低头看去,只见一名粉衫小女娃正踮著脚,一双小手奋力拽著他的袍角,仰著稚嫩小脸望来。
他不由莞尔,温声道:“原来是小嫻儿,竟长这般大了,也能隨族人出工,作者“別夏迎秋”推荐阅读《玉华真仙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真是玉走金飞,逝者如斯。”
嫻儿鬆开手,像模像样地敛衽一礼:“皋爷爷好。”
皋天官俯身,將她捧在掌心,笑问道:“小嫻儿今日做了何事?”
嫻儿脆生生道:“蟠龙的眼珠,都是嫻儿擦的!”
“哦?”皋天官面露惊奇,“那可足足三十六对龙睛。”
“姑姑姨姨们都害怕蟠龙,不敢飞太高,”嫻儿眨了眨眼,“只有嫻儿不怕。”
皋天官朗声一笑:“难怪今日蟠龙眼珠格外明亮,原是嫻儿人小胆大,擦拭得用心。”
嫻儿得了夸奖,胆子更壮了几分,指著藻井道:“嫻儿本还想给藻井里那条大苍龙也擦擦眼睛,可他......可他方才瞪了嫻儿一眼,嚇得嫻儿心口直跳!”
她小手抚著胸口,撅嘴道:“那苍龙这般嚇唬人,难怪看起来呆呆的,远不如金柱上的蟠龙有神采呢!”
此言一出,黄渠脸色骤变,低声喝道:“白嫻!莫要胡言!”
绿青已疾跪於地,颤声道:“天官恕罪!我家囡囡年幼无知,绝非有意毁谤君上......”
毁谤君上,乃大不敬之罪。
冉婴氏能世代在皇庭为仆,全因心灵手巧,身上可无半点神通。
若真触怒天威,被逐出皇庭,在这寒朔荒原,只怕一日也难以存活。
嫻儿见爹爹声色俱厉,娘亲跪地哀求,周遭族人俱是惶恐伏拜,也知自己闯下大祸,小小的身子瘫坐在皋天官掌心,眼中满是惊恐。
皋天官却只是一笑,袍袖轻轻一拂:“童言无忌,何罪之有?都起身罢。”
黄渠、绿青闻言,这才战战兢兢率眾起身,心中仍是惴惴,生怕女儿再口出妄言。
皋天官垂眸看著掌心那嚇得发僵的小人儿,温声问道:“嫻儿,那藻井苍龙,果真瞪了你一眼?”
嫻儿心慌意乱,先是本能地点了点头,隨即又赶忙用力摇了摇头。
皋天官见状,便不再多问,含笑將她小心放回地面,转而道:“日前蝶谷与青丘进献的灵果玉食,尚有盈余存放在偏殿。”
“公主殿下用不了这许多,你们尽可去取,能拿多少便拿多少,权当今日洒扫之赏。”
黄渠、绿青见皋天官確实没有降罪之意,反得赏赐,心中大石落地,连忙领著族人再度深深拜倒:“谢公主殿下恩典!谢皋天官厚赐!”
眾人恭敬行礼后,方轻手轻脚鱼贯退往偏殿。
待冉婴氏眾人离去,金庭復归空寂。
皋天官缓步徐行,逐一审视那三十六根蟠龙金柱,目光沉静,似在检视,又似在追忆。
行至御座高台之前,他驻足仰观,只见御座两侧金柱之上,各有古篆楹联灿灿生辉。
他先念左联:“龙章昭天宪,文德敷而四海晏。”
再念那右联:“凤纪焕皇猷,武功定则八荒寧。”
隨即仰首,望向藻井中央那方“应天御极”的巨匾,默然片刻,最终目光落向那空荡荡的黄金御座,不由发出一声沉沉嘆息。
嘆息声犹在殿中迴荡,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道温雅之声,朗朗彻彻:
“紫极仰璇枢,昊德应时昭景运;丹宸承宝籙,乾符握镜启昌期。天命犹在,我辈自当勉之,皋天官何故嘆息耶?”
皋天官闻言,身形微微一震,连忙转身,疾步向殿门迎去。
金阶之上,有一人正踏光而至。
其身量奇伟,几近九尺,一袭白缎绣金袍如流云般拂过殿阶,更显清华尊贵。
面容如古玉雕成,鼻樑高挺,双眉洁白似雪,纤长如羽,斜飞入鬢,一双眸子温润深邃,似能洞察万物,通达天地。
其周身气度沉静恢弘,每一步落下,皆令满殿金辉竞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