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庭之內,诸王肃然静立,等待著来自无尽遥远之地的回应。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殿外天光云影似乎已然凝滯,殿內唯有铜鹤香炉中的青烟裊裊升腾,此外再无异状。
都罗王暗暗皱眉。
重明天赋异稟,最擅虚空挪移、断分界空之术。
纵使身处浑蒙绝地,难以尽展天赋,但凭藉金羽为引,破碎一隅虚空,传递神念讯息,甚至將“万妖朝圣图”直接送回皇庭,也非难事。
否则,以重明素来顾全大局、公义为先的性情,断不会在天下將生变乱之际,携带皇庭重宝远走绝地,音讯全无。
伏屠见久无回音,试探著问道:“这金羽传讯,竟无回应?浑蒙绝地甚是凶险,莫非明王他老人家......”
“伏王慎言,”白泽沉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伏屠的未尽之语,“明王乃先君辅政重臣,歷经近古灵劫而存身,道行修为远在你我之上,见识阅歷更是深不可测。浑蒙绝地虽险,却困不住明王。”
重明乃上代硕果仅存的封王,实力深不见底,此言自无人质疑。
伏屠连忙赔笑道:“白王误会了,小王的意思是,明王或许正在浑蒙绝地深处遨游,与世隔绝,故未能感知灵讯。既然金羽传讯无效,这......这该如何是好?不如......不如......”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游移,扫过殿中诸王。
诸王岂不明白他言下之意?
无非是亲携金羽,深入浑蒙绝地,去寻觅明王踪跡,查明究竟。
哀劳鸦立时感到数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嚇得脖子一缩,脑袋几乎要埋进宽袍里。
以往跋山涉水的跑腿差事,十有八九会落在他的头上。
然而巡梭无终山脉,探查边陲,不过是顶风冒雪,受些奔波劳碌之苦。
可浑蒙绝地是什么地方?
那是连神识都能冻结磨灭的绝域!
他双翼之下还藏著族亲血裔一大家子呢,万一在里头有个三长两短,迷途难返,哀劳氏岂不就此断绝?
都罗王心中更是一凛。
先前那股不祥警兆,此刻骤然清晰起来,难道竟应在此处?
他既然求赐“万妖朝圣图”,如今宝图下落不明,需深入险地去寻,於情於理,这差事合该落在他的头上!
都罗王谋虑深远,故也多疑多思,瞬间便怀疑此是孔烟岫与重明设下的杀局,意在誆他陷身绝地,好让孔烟岫独掌朝政。
如此想来,一切反常似乎都说得通。
孔烟岫为何对诸王奏请几乎有求必应?
为何又痛快地答应赐下“万妖朝圣图”?
原来是以此为饵,诱他主动请缨前去寻图,实则暗藏杀机,居心险恶!
可转念一想,重明秉性刚直、公义无私,素来以皇庭大局为重,若无確凿证据,绝不会暗害封王,尤其他这等位高权重的首班亲王。
除非,自己图谋先君遗蜕、欲借“报应四阳阵”攫取皇庭权柄的密谋,已经泄露?
念及此处,饶是都罗王心机深沉,也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他目光左右顾视,只见金柱上栩栩如生的蟠龙,一双双龙睛灼灼俯视殿中诸王,透著经久不衰的威势。
细细感应,那笼罩皇庭的万古禁制更是无处不在,沉凝如狱。
若孔烟岫当真掌握谋逆证据,凭藉皇庭禁制与三十六蟠龙卫之能,在他踏入殿中的那一刻,就足以將他当场镇杀,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或许只是自己多疑。
然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无论如何,传讯明王之事,必须妥善处置,绝不能由他亲身犯险。
都罗王心念电转,瞬间已有对策。
白泽执掌司天台,观测天机,推演吉凶,需时刻坐镇皇畿中枢,轻易不得远离。
而他与刚刚附议南征的幽烛、俞契、鬼厌、雍和、伏屠、相柳、哀劳鸦七王,皆需参研合炼“报应四阳阵”,亦难抽身。
还有一位封王远走东海,鞭长莫及。
如此算来,皇庭之中,眼下有閒暇、且有能力前往浑蒙绝地的封王,便只剩下一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