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目凝神一瞬,隨即睁眼,探手一拨身侧枢机。
守宫飞舟轻轻一震,周身泛起璀璨灵光。
下一瞬,飞舟如银龙昂首,掠空而起,化作一道银色长虹,破开暮色云靄,径直朝著玄府方位,电射而去。
天风浩荡,云海苍茫。
守宫飞舟昼夜不息,如一道银色流星划过天际。
经两夜一日疾驰,待到东方將白时,飞舟已掠过重重山峦、莽莽原野,前方地平线上,郁秀峰直插天穹,轮廓渐渐清晰。
临近金华台上空,守宫飞舟灵光內敛,速度骤减。
顾惟清自精舍行出,晨风带著清冽灵机拂面而来。
半空中,一道灵光幕墙如水波荡漾,正是护持庭院的灵机禁制。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符,对著前方虚空轻轻一晃。
灵幕泛起柔和清光,漾开圈圈涟漪,一道仅容飞舟通行的缺口缓缓浮现。
飞舟穿过灵幕,无声滑入。
顾惟清心念微动,將守宫飞舟收束,化作一点银光摄入袖中,隨即身形飘然而落。
他足尖还未触及地板,便听得一声清脆悦耳的惊呼。
“是公子!公子回来啦!”
话音未落,四道娉婷倩影已从正堂內奔出,正是风花雪月四女。
她们衣裙翩翩,或青或粉或白或碧,衬得人比花娇。
漱月仰起俏脸,望著负袖临风的顾惟清,欢喜道:“公子终於回来啦!”
扶风、怜花、照雪三女紧隨其后,眉梢眼角俱是喜意,齐齐敛衽行礼:“恭迎公子回府。”
顾惟清徐徐落至堂前阶下。
漱月心性活泼,早已按捺不住,几步上前,揽住顾惟清手臂。
她声音又甜又糯:“公子这次出门,足足有三十六日!我和姐姐们朝思暮想,真是度日如年,只恨自己修为浅薄,不能隨侍公子身边。”
说著,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顾惟清任她揽著,轻抚她髮髻上轻颤的珍珠坠子,温声笑道:“这庭院广大,有山水可赏,有花草可观,足以游乐怡情。我没来之前,你们四姐妹已在此住了些年岁,不也很舒心自在吗?”
“那可不一样!”漱月<i class=“icon iconunie0ed“></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嘴,娇声道,“以前懵懵懂懂,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如今有了公子,再美的山水花草,看久了也觉得寻常,心里只惦记著公子何时归来,哪有心思游玩?”
一旁的三女听小妹说得这般直白,脸上都飞起淡淡红霞,有些赧然。
她们灵智初开时,全凭自然天性,活泼烂漫。
后化为人身,得公子指点,读书明理,渐通人事,更知晓了礼义廉耻。
她们对公子的眷恋依赖,丝毫不逊於小妹,只是主僕有別,又身为女子,总该有些避忌。
扶风身为长姐,向来端庄稳重。
此刻上前一步,將小妹拉开,对著顾惟清盈盈万福,柔声道:“公子远行劳顿,一路风尘,可要先去暖池沐浴梳洗?”
漱月被姐姐拉开,正有些不情愿,闻言眼睛一亮,抢著道:“我领公子去!平日我和姐姐们最喜欢在暖池戏水,那里我最熟......哎呀!”
话未说完,后脑勺已被二姐怜花轻轻拍了一下。
“就你多话,”怜花嗔怪一声,道,“你別缠著公子,快与三妹去花圃,采些最新的朝露,再择几枚熟透的玉津果,为公子沏茶备餐。”
漱月摸了摸后脑,倒也想起正事,对顾惟清甜甜一笑:“对哦!今早我看墙角那株玉津树,果子熟得晶莹剔透,正好採给公子尝鲜。”
说罢,便拉起一旁嫻静少言的照雪,两人脚步轻盈地朝著花圃跑去。
顾惟清莞尔一笑,自去暖池沐浴。
后苑深处,原本有一道天然泉眼,直接勾连郁秀峰灵脉。
顾惟清见之心喜,便採石移土,开闢修葺,成就一方暖池。
池壁以温润白玉围砌,池面有数丈见方,暖雾氤氳,水色澄碧。
活水自山峰灵脉引出,带著浓郁灵机,沿著管壁缓缓注入暖池,水温恰到好处,又从另一端悄然流出,循环不息,始终清澈。
顾惟清褪去外袍鞋袜,步入池中。
温热池水包裹周身,连日奔波的疲惫,连同外界沾染的气机,都在温泉涤盪之下缓缓消散。
身为修士,不食五穀,不染杂尘,自然洁净无垢,但这沐浴的习惯,顾惟清却一直保留。
经此一番,不仅周身舒泰,更能寧心静神,洗去杂念,令神思清明通透。
两刻钟后,顾惟清自暖池起身,只著素白中衣,散著犹带湿气的乌黑长髮,来到正堂静室,在玉案后坐下。
案头整整齐齐,摞著数十封各式信笺,皆是他出门这月余间积攒下来的。
其中有玄府同僚的公函,有各地世家宗门的拜帖,也有几封私谊信件。
他目光扫过,拿起最上面一封。
信笺是素雅的浅青色,透著一股水仙暗香。
信封上的字跡工整秀丽,一勾一撇间却又带著楚楚情致,显然是女子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