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老在门前站定,抬起食指,轻点法杖杖首雕刻的螭龙。
螭龙口中所含琥珀玄珠,隨之亮起幽幽微芒。
珠光流转间,隱约可见其內封存著一枚乌沉扳指。
玄珠光华一盛,那枚扳指虚化透出,落在戎老掌心。
戎老神色肃穆,將乌沉扳指郑重戴於左手拇指之上,隨即整了整衣冠,朝那石门深深一揖。
並无巨响,亦无震动。
看似沉重的巨大石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一片幽深广阔的洞窟,豁然现於眼前。
这居荣洞本是腾氏昔年藏宝秘库,穹顶高阔,四壁设有无数龕阁,存放奇珍异宝。
如今腾怀恩为谋大事,已將库中所余尽数赠予天行山庄,换取对方替自己遮掩行踪。
此刻,那些空置的龕阁间,竟盘坐著一个个身影。
细细望去,不下三百余数,皆双目紧闭,气息若存若无。
每人身前皆燃著一支白烛,烛火幽幽,青黄不定,映得那些脸庞忽明忽暗。
其等赫然是八川之地近年来莫名失踪的修士!
戎老目光扫过,见其中不少面孔依稀可辨,正是他或诱或骗,暗中送至此处之人。
他不知腾真人拘来这许多修士作何用处,但见这些人环窟而坐,面朝中央那座高耸法坛,隱隱结成某种玄奇阵势,心中不禁凛然。
待思绪敛尽,又將手中法杖收起,便举步朝法坛行去。
至坛下三丈外,戎老驻足,抬眼望向上方。
法坛顶端,一中年儒士背北面南而坐。
此人面容阴柔,肤色苍白,双目似闭非闭,左手掐天师诀,右手掐太清诀,拇指上戴著一枚碧莹莹的翡翠扳指。
正是腾怀恩。
戎老连忙躬身长拜:“属下戎来祥,拜见真人。”
腾怀恩眼皮微微一抬,眸中冷光流转,开口道:“你可知我召你来此,所为何事?”
戎老听出腾真人语气透著寒意,心头一紧,颤声道:“属下愚昧,敢请真人示下......”
“天行山庄传来密信,”腾怀恩阴柔的声音在空旷地窟中幽幽迴荡,“言称尔等行事不密,这居荣洞所在,恐已为玄府察知。”
戎老浑身一颤,诚惶诚恐,半跪於地,道:“属下向来谨小慎微,行事力求縝密,当是其余几位道友那边......”
话到此处,他猛然警醒,在这位真人面前虚辞推諉,实乃下下之策,连忙改口:“属下来前已与诸位同僚暗中通气,皆言绝未走漏风声,真人且宽心,此事或许另有蹊蹺。”
腾怀恩不置可否,只淡淡道:“黎氏信中所言,那个名唤顾惟清的八方巡守,你可曾剪除?”
戎老忙道:“属下与此人有过一番交谈,依属下所见,此人与我並无利害衝突,倒是黎氏与他似有旧隙,此番特意点名,恐存借刀杀人之心。”
法坛上久久无言,唯有腾怀恩指腹<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9“></i>扳指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戎老垂首静待,只觉一道冰冷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良久,腾怀恩缓缓道:“你且上法坛来。”
戎老不敢怠慢,撩起衣袍下摆,躬身踏上石阶,步步登坛。
待至腾怀恩座前三尺,忽见对方抬起右手,一掌朝他额前拍来!
戎老不敢躲闪,亦无从躲闪。
只觉识海轰然一盪,眼前顿时现出重重虚象,皆是他近日所歷之事,如走马观花般飞速掠过。
景象大略清晰,直至两日前,一处临水孤丘之上,但见自己正言笑晏晏,似与人交谈,可对面却空空如也,唯见草木摇曳。
这诡异情景,连戎老自己看在眼中,也是一惊。
“这......这......”
腾怀恩眉头微皱,道:“此便是你与那顾惟清交谈之地?”
戎老颤声道:“正是!只是......怎会如此?”
那顾惟清能抵御他的灵觉玄异倒也罢了,如今元婴真人亲自施法回溯,怎连其形貌也照显不出?
戎老骇然道:“莫非......莫非有上境大能替这顾惟清遮掩天机?可此人並非承阳宫嫡传......”
腾怀恩缓缓摇头:“此中当別有缘故。”
他沉吟片刻,道:“你且將对此人所知,尽数说来。”
戎老不敢隱瞒,將那日交谈细节、对方举止、乃至些许揣测,俱如实稟告。
听罢,腾怀恩双目微睁,寒光一闪,道:“你之行藏,当已被此人窥破。”
听罢,腾怀恩双目微睁,寒光一闪,道:“你之行藏,当已被此人窥破。”
戎老自忖未在顾惟清面前露出破绽,却不敢出言质疑,只磕头泣道:“属下失察,罪该万死!”
腾怀恩冷声道:“事已至此,告罪何用。”
戎老以额触地,磕得石面咚咚作响。
“也怪我操之过急,留下太多手尾,”腾怀恩语气稍稍和缓,“此非尔等之过,起身吧。”
戎老战战兢兢站起,背脊上冷汗涔涔。
“你不宜再滯留八川,”腾怀恩漠然道,“即刻动身,前往天柱峰暂避,静待差遣。”
戎老迟疑片刻,低声道:“属下行事不密,连累真人忧怀,为保万全,何不舍了这处基业,另择安稳之地?”
腾怀恩目光扫过四壁那三百余人影,道:“因成见果,七柄赤阳剑的下落將现,此刻离去,便是功亏一簣。”
他冷笑一声:“何况承阳宫倾注北境,无力南顾,有九死绝禁』为屏,这居荣洞固若金汤,我何惧哉?”
隨话音落,四壁烛火齐齐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