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势力行踪诡秘,时而蛰伏数百上千年无声无息,时而又突兀现世,搅动一方风云。
宗主是谁,山门何在,目的为何,皆不见於典籍文字,偶有事跡流传,也大多在西土南国一带,鲜少踏足北地。
不过玄府史册中倒曾有零星记载。
玄府初建时,有诸多世家宗门归附,其中疑似混跡有“离恨天”中人,只是彼时並无不利举动,此后便再未有提及。
严克礼正思索间,又听腾怀恩说道:“我家主上福寿万年,与世无爭,平生別无他好,唯喜剑器。我闻有名剑在北地出世,身为门下,自当寻剑,以奉我主。”
“是何名剑?”严克礼沉声问道。
腾怀恩微微一笑,道:“昔年血湮真人佩剑,七绝赤阳。”
严克礼心头猛地一震!
这一人一剑,他如何不知?
血湮真人,赫赫凶名,为一己快意,当年曾搅得北地天翻地覆。
但凡提起此人,北地修士无不色变。
彼时,自家祖师伯阳真人已然开府,受诸多同道之请,出面与血湮斗法。
数次交手,二人胜负难分,却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算得上亦敌亦友。
后来祖师晋身神照之境,创立承阳宫道统,道脉渐昌。
不久,血湮亦尝试破境,其时为祭炼七绝赤阳剑,强行摄取无终山古战场中的血戾之气,因力不能支,险些丧命。
生死关头,祖师便以本命真宝巡天日御相助其人祭剑,终使七绝赤阳剑成就杀伐真剑。
血湮为还此报,持剑扫荡寒朔荒原,斩妖无算,为承阳宫稳固根基、为人道护持一方,立下赫赫功勋。
只是血湮早年杀孽太重,仇怨遍及北地,这份功劳便鲜有人提及,渐渐被岁月尘封。
再后来,血湮真人走火入魔,举剑自戕,临终前將七绝赤阳剑交託於祖师。
此间种种,不足为外人道。
严克礼也是隨侍师尊时,偶然听师尊提及只言片语。
千年前,师祖东阳子持剑迎战强敌,察觉剑中魔意难制,为免遗祸后人,便將七剑封禁,遣人镇压於北地各处。
其中一柄赤阳剑,正是由他师尊解正铭亲手封镇!
此刻乍闻七绝赤阳剑重新现世,严克礼又惊又怒!
若师尊那柄赤阳剑被人窃取,而他这作弟子的却无知无觉,要从一外人口中得知此事,教他情何以堪。
严克礼心中惊涛翻涌,面上却未显分毫,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师姐?”
聂芳靄神色平静,凤目之中无波无澜,只轻点螓首。
严克礼心中一定。
显然,师姐早已知晓此事。
聂芳靄轻启朱唇,道:“七绝赤阳剑曾北地多造杀孽,昭明玄府以维护天理正序为己任,自会妥善处置,绝不容许心术不正者染指此剑。”
腾怀恩摇了摇头,回道:“真宝出世,乃天意使然,当为有德者居之,岂是一家一人可擅定归属?”
严克礼见这腾怀恩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不由冷笑一声:“生死尚且不由己,何敢妄称有德?”
腾怀恩神色不变,双袖一展,遥指四壁龕阁,缓声道:“因作法寻剑之故,这些人与腾某命理牵连,腾某若遇不测,其人性命恐也有碍,请二位真人明鑑。”
严克礼目光一寒:“你在威胁我?”
腾怀恩从容施了一礼:“不敢,素闻玄府诸真道高德重,慈悲为怀,想必不会置府中弟子於不顾。”
严克礼冷然一笑,面上寒意森森,却未接话。
聂芳靄凤目微抬,目光淡淡掠过那满壁龕阁,略一沉吟,方道:“你且收起术法,我可容你离去。”
腾怀恩闻听此言,暗中默察自身命帛,帛上昭示眼前此劫虽险,却有一线生机,便知这位聂真人当会信守承诺,不由心中大定。
他不再犹疑,深吸一口长气,旋即张嘴朝四壁龕阁吹出。
气息所过之处,那数百盏白烛一阵明灭闪烁,灯焰纷纷飞回那些昏睡修士的眉心。
其等虽仍未醒来,但面色已较先前红润了几分,气机也稍显旺盛。
待化尽灵觉之力,腾怀恩面朝聂芳靄,默默一揖。
聂芳靄也不多言,只抬指一点,那悬於腾怀恩眉心前的清莹剑光当即飞回,没入她云袖之中。
腾怀恩暗暗舒了口气,又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向前一送。
那玉简缓缓飘向聂芳靄,停於她身前尺许处。
“此简之中,乃是七绝赤阳剑之去向,腾某不才,迄今只推算出四柄剑器的下落,愿以此酬谢二位真人宽容之德。”
聂芳靄垂眸看向那枚飘浮的玉简,抬袖一拂,玉简当空化作齏粉,簌簌而落。
腾怀恩惊讶地望著这一幕,一时不明所以。
但他也无意琢磨聂芳靄的心思,一旁严克礼面色不善,目光如刀,再多留一刻,只怕再生波折。
他双掌合十,脚下法坛外壁上逐次亮起八点星芒,绕坛旋转,越转越急,星光愈盛。
待六十四转后,法坛表面已满是裂纹,而所有星光猛地朝腾怀恩身上聚拢,旋即一道灿亮光辉轰然闪过!
光芒消敛处,法坛四分五裂,腾怀恩已不知去向。
严克礼目睹此景,暗道:“乾坤挪移法阵?这腾怀恩行事倒是縝密,若非师姐一剑破去九重禁制,定会教此人催动阵势,遁逃无踪。”
聂芳靄则抬手一招,一道金色光柱自窟顶洞开之处降下,將顾惟清与严克礼笼罩其中。
三人身形隨光柱升起,穿透层层云靄,往九霄之上的巡天日御归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