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子瞧她这般惺惺作態,心中憎恶至极,恨不得一口唾沫啐到她脸上。
可方才被骂得狗血淋头,他哪里还敢招惹这泼辣货?
只凑到甲魁跟前,低声道:“老哥哥,咱们六个同心併力,已然足够。多一个三心二意的,反而坏事。”
甲魁皱著眉头,缓缓点了点头。
实则,他心中另有一番盘算。
待杀了眼前剑修,还有一桩要事需用得著嫪娘子。
届时她若再敢推三阻四,休怪自己翻脸无情,摩齿大尊面前,可没有她撒泼的余地。
甲魁提起双斧,狞笑著看向顾惟清,铜铃大眼中凶光毕露:“弟兄们!”
“且慢。”
话未说完,嫪娘子那慵懒的声音又悠悠响起。
甲魁霍然回头,眼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齿道:“你还有何事?”
嫪娘子直起身来,理了理肩头青丝,慢条斯理道:“息家妹妹只是跟我出来见见世面,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朝对面招了招手,笑吟吟道,“息妹妹,到姐姐这边来。”
顾惟清身后那道鬼影闻言,缓缓绕场半圈,飘到嫪娘子身侧。
寒风拂动,影子愈发虚淡,隱隱可见一道窈窕轮廓。
那貌若老农的大妖连忙踏步上前,补上鬼影留下的空位,脚下暗暗蓄力,生怕顾惟清藉机遁走。
又有同伴临阵脱逃,剩下几妖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甲魁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八位化形大妖在此,对付一个疲於赶路的剑修,自当十拿九稳。
后来,虽少去一位,但只要小心谨慎,稳扎稳打,也大有胜算。
可眼下,先是嫪娘子,后是息氏女子,他们实力几乎折损小半!
方才一番爭执,己方士气已大为跌落。
甲魁敢篤定,只要这剑修暴起发难,余下五位大妖里,至少有一半要先想著怎么逃命!
他在断头岭混了几百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莽夫的勾当。
可心中又实在不甘。
摩齿大尊那头催得紧,若空手而归,莫说赏赐,只怕连命都要搭进去。
新攀上的这座靠山,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
他为顾全大局,一忍再忍,一让再让。
这嫪娘子却不知好歹,挑唆是非,当他甲魁好欺不成!
甲魁不再虚与委蛇,却也没有大发雷霆。
他甚至看都没看嫪娘子一眼,只冷冷开口道:“听闻嫪娘子去年诞下一子一女?”
嫪娘子一扬眉,笑道:“魁哥哥消息倒是灵通。可惜当时哥哥远征在外,未能饮一杯小儿小女的满月酒,改日可得补上。”
甲魁不接她的话茬,自顾自道:“我曾在摩齿大尊座下立誓,若不能將杀害其亲子之人的头颅奉上,愿举族没入黑齿谷为奴。”
嫪娘子收敛笑意,嘆了一声:“咱们在外面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妻儿老小?何苦因一份差事,牵累家人呢?”
甲魁转过头来,眼中厉光闪烁,沉声道:“嫪娘子记著,若这份差事没办成,牵累的,绝不止我族。”
嫪娘子蛇瞳骤然一缩,语声阴冷:“你在威胁我?”
甲魁不答,缓缓举目,看向其余五位大妖,声音沉重:“还望诸位尽心竭力,待除去此人,再隨我攻下天垣法坛,取了那姓段的项上人头!”
此言一出,几位大妖俱是一惊。
月余前,摩齿大尊之子率眾攻打天垣法坛,结果久攻不下,反而身受重伤。退兵之时,被那姓段的趁势袭杀,当场毙命。
数十位化形大妖统领数万妖卒,日夜围攻,尚且奈何不得那座法坛。
凭他们几个,如何成事?
甲魁看出眾妖疑虑,又道:“诸位不必担心,天垣法坛今非昔比,戍守修士伤亡十之七八,正是最为羸弱之时。我等此时攻去,定能一鼓而下!”
“事成之后,我定会为诸位向摩齿大尊请功领赏!光宗耀祖,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矮子一听“光宗耀祖”四字,脸皮顿时涨得通红,一双小眼精光暴射。
他在芻各氏中向来不受待见。
若能立下大功,攀上摩齿大尊的高枝,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兄弟姐妹,还不得跪著来求他?
他举起枯木杖,状若疯魔,厉声喊道:“干!老子干!光宗耀祖,就在今朝!什么剑修雷法,老子这杆神杖砸下去,管叫他脑浆迸裂!”
甲魁见眾妖已有意动,心中大定,转头看向嫪娘子与那鬼影,缓声道:“二位以为如何?”
嫪娘子垂首与那鬼影低声絮语,鬼影飘飘摇摇,似在点头,又似在摇头,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片刻后,嫪娘子抬起头来,嫣然一笑:“听闻黑齿谷有一宝,名唤浑敦灵骨』,最是滋补血脉、强健根骨。我那一双儿女正长身体,缺的就是这等宝贝。不知可否请摩齿大尊赐下?”
甲魁闻言,大笑一声:“那物极为珍贵,唯大尊嫡亲血脉可享!若嫪娘子肯尽心出力,我舍了自家赏赐不要,也当为嫪娘子討来!”
嫪娘子掩唇一笑,眼波流转:“魁哥哥这般说,奴家便放心了。”
七妖重归和睦,各安其位,將顾惟清牢牢围住。
甲魁与矮子当先而立,胖汉与高瘦大妖分列左右,那貌若老农的大妖守在后方,嫪娘子与鬼影则在侧翼游弋。
妖煞如潮,沉沉压下。
顾惟清意態从容,在眾妖鼓唇弄舌之时,又炼化了数枚凝秀珠,此刻已是神完气足,法力充盈。
他抬起眼眸,目光自七妖身上一一扫过。
隨即,拔剑出鞘。
剑鸣清越,如龙吟九天。
剑光湛湛,似秋水横空,映得漫天飞雪都染上了一层冷冽银辉!
,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