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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周天同枢,七叶宝树

他未曾忘却昔日豪言。

“任尔千难万险,我自持勇猛精进之心,坚忍不拔之志,於漫漫征途,砥礪前行!”

一念至此,顾惟清悍然运转“元照归流法”,周身雷芒暴绽,紫电银蛇缠绕,行法更为霸烈,如雷霆万钧,其势难挡!

精舍之內,灵机翻涌如涛,凝秀珠一枚接一枚暗淡下去,琼华素心结上的三十六颗玉珠,莹光灿烂,木灵精粹滚滚涌至。

丹府之中,先天灵树得此磅礴之力灌注,抽枝展叶,第六片灵叶瞬息长成,第七片灵芽应运而生,缓缓抽出,长至半成,轻轻摇曳,如风中翠竹,似月下青松。

此刻,顾惟清身外身內异象纷呈。

头顶隱有祥云瑞靄,呈华盖之形,盘旋不去。

眉心一点灵光流转,如星辉凝而不散,映得他整张面容清莹如玉。

周身三尺之內,时有清气迴旋,若风过松林,细细听去,隱约有环佩之声泠泠作响。

身內,七叶玉树宝光赫然,先天灵根深植道基,道韵如丝如缕,自玉树洒落,浸润丹府,滋养肉身。

顾惟清气机浑沉如渊,凝重似岳,每一寸肌肤,每一处窍穴,其內法力被淬炼得愈发精纯。

灵台清明如镜,神识较之先前扩张数倍,感应重新涵布於方圆六百余丈,若脱离寒朔荒原压制,探至千丈之外也是易如反掌!

顾惟清双掌掌心朝下,缓缓下按,长长舒了一口气,就此收势。

他有预感,七叶玉树已是此次破境的极限。

若再强行催法,纵有所成,却於道基不利,得不偿失。

修行之道,当知进知退,方能乘化归真。

他返观內视,只见道基玉台之上,一株七叶玉树巍然而立,枝叶扶疏,宝光流转,气象万千。

每片灵叶之上,皆鐫有玄妙道纹,暗含乾坤至理,或如日月星辰,或如风云雷电,或如山川草木,或如混沌未开,万象森罗,不一而足。

终是,有心人,皇天不负。

此番成就不凡,但顾惟清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七叶玉树並非尽头,他根基雄厚,功法合契,更有诸多灵宝傍身,唯有臻至极境,方不负一身造化。

他收起几案上所剩无几的凝秀珠,默算时辰,此次破境,竟用去整整一日。

精舍之外,緋红光晕洒照,已是新的一天。

隨著顾惟清收功敛息,诸般异象渐次消隱。

然而此番破境气象,却早已透出屋宇,传到了外间。

先是精舍上空,凭虚生出一片祥云瑞靄,五色纷呈。

云气之中,时有玉石相击之声传来,叮叮咚咚,清脆悦耳,似钟磬悠扬,如玉笛轻奏。

紧接著,雷霆响震之声大作,轰轰隆隆,如巨鼓擂动,似龙吟深渊,一声高过一声,令人闻之心旌摇曳,气血翻涌。

法坛上空的彤云,此刻也有了异动,一缕缕、一团团,往那间精舍聚拢。

原本悠悠流转的殷红光华,其势迅疾旋转起来,灼灼锋芒正对著精舍而去。

一时间,整座天垣法坛的气机,都被搅动了起来。

余年自右侧精舍跑出来时,正瞧见这一幕。

他灰头土脸,浑身烟瘴,袍角还沾著焦黑药渣,头髮乱糟糟的,像是从灶膛里钻出来的。

这几日他闷在屋里研究那两枚离尘丹,废寢忘食,却不亦乐乎。

那丹丸的药性精妙绝伦,他以自身所学反覆试探,已摸清了大半药理,更从中悟出了几种配毒思路,正自得意,

忽然听得外间雷声阵阵、玉石交鸣,还当是出了什么变故,赶忙撂下手里的药钵,推门出来查看。

这一看,登时愣住了。

修士不愿戍守天垣法坛,除去此地处於大阵前沿,妖物常来攻袭外,更因此间灵机实在匱乏。

玄府虽会补偿凝秀珠以供修行,但处境恶劣、举目皆敌,修士能维持功行不墮已是不易,遑论在此破境进阶。

如顾惟清这般,尚属头一遭。

尤其刚出了邪祟那档子事,换作旁人,只怕连静心打坐都难,哪还能沉下心来做这等性命攸关的大事?

一个不慎,便是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顾惟清偏偏就做了,还弄出了这般赫奕声势。

余年望著那间精舍,赞道:“顾兄这份心性,当真是了不得。”

隨著异象愈演愈烈,余年越看越惊。

昔日於玄府修行,他住在悟函峰,见过几位同道凝结金丹。

那几位破境之时,也曾显兆异象,或有一团云霞,或闻几声仙乐,但也不过如此,转眼即逝。

哪有什么祥云瑞靄、鸣玉雷音?竟还持续如此之久!

至於筑基修士的破境,他更是见得多了,无非是气机升腾、灵光一闪罢了。

余年心中暗想:“名门子弟,果然不凡。”

筑基三重境便有如此气象,日后若凝结金丹,又该是何等光景?

余年正自惊疑,忽地想起一事来。

顾惟清此刻意气勃发,正是心神最为张扬外放之时,可別再招惹出那邪祟来。

一念至此,他心头一紧,正要上前几步,靠近那间精舍看看动静,忽觉身旁凭空现出一股煞气,冷冽如刀,锋锐似剑!

他登时一个激灵,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待鼓起勇气,扭头一看,当即鬆了口气。

不知何时,段惊神已从墙头下来,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侧丈许之外。

余年拍了拍胸口,强笑道:“原来是段兄,真是人嚇人,嚇死人。我说段兄,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乍乍乎乎冒出来,小弟心肝儿差点被你嚇出来。”

段惊神理都没理他,望著那间精舍,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余年討了个没趣,倒也不恼。

好歹有个活人陪著,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余年心头稍定,转头再看空中异象,忍不住又赞道:“瞧顾兄的骨相气意,当未至弱冠之年,便有这等成就,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段惊神冷笑一声,开了口:“你个一百八十多岁的老毒物,称呼一个不满二十岁的人为兄,也不嫌害臊。”

见这位接了话茬,余年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来,说道:“段兄此言差矣。达者为师,莫说称兄,来日顾兄要成了元婴真人,称他一声爷,又有何妨?”

“咱们修道之人,论的是道行深浅,不是年齿高低。若论年岁,那山间的老乌龟活了上千年,难不成还要叫它一声祖宗?”

段惊神冷哼一声,不再搭话。

便在此时,空中的祥云瑞靄渐渐散去,玉石相击之声由急转缓,由缓转无,雷霆响震也沉寂了下来。

团团彤云再度舒捲,恢復了原本散漫的姿態,殷红光华敛去锋芒,不紧不慢地悠悠流转。

一切归於平静。

余年喜上眉梢,拍手笑道:“顾兄成了!”

段惊神略一沉吟,隨即迈开大步,朝那间精舍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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