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挥手,短戈便朝顾惟清疾射而去。
顾惟清见状,伸手去接,不料那短戈看似轻巧,入手却奇重无比,猛地往下一坠,险些脱手。
他连忙双手捧起,仍是难以承托,当即法力疾转,眸中泛起细碎雷芒,臂上力道暴涨,这才勉强提稳短戈。
逍遥子强行剥离断虹天戈的锋芒,自身气息登时萎靡了几分。
他见顾惟清已將短戈拿稳,点了点头,讚许道:“你未修《正阳肇始真经,却能控住断虹天戈,足见道基稳固,法力雄浑。”
顾惟清手捧绚烂短戈,面上却满是不解。
逍遥子缓过一口气来,说道:“因我谋划不周,累得你身陷险境,此物权作护身之用。另外,我会向郁罗萧台那几位道友打声招呼,请他们多多看顾天垣法坛。有他们盯著,总不至於出了大乱子。”
顾惟清闻言,手捧短戈,躬身一礼,正色道:“谢师叔厚赐,弟子定当善用此宝,不负师叔爱护之恩。”
逍遥子倚在蒲团上,笑道:“小事一桩。”
他看著那短戈上飘散出的缕缕彩光,又道:“我新入元婴境,根基尚未稳固,所凝灵宝难免虚浮。”
“不过,维持短戈神形半载,应该不难。到那时,我辈当能將妖族势力尽数逐出铁炉山,妖族兵锋难以直抵青龙七宿,天垣法坛自然可得安稳。”
顾惟清收起短戈,拱手道:“师叔运筹帷幄,决胜万里,弟子佩服。”
逍遥子仰首大笑,说道:“此间之事,皆是诸位师兄师姐出谋划策,我不过依计而行,跑跑腿罢了。”
他笑得太过,气息一时不畅,按著胸口连连咳嗽起来。
顾惟清与辛梦窈连忙起身,一左一右上前问安。
逍遥子摆了摆手,示意无恙。
待平稳了气息,他站起身来,环顾三宝殿,目光落在那道旋梯上。
旋梯蜿蜒而上,隱入幽暗之中,不知通向何处。
逍遥子打量了几眼,道:“我去楼上看看,这天垣法坛究竟有何玄机。”
说罢,大步向前,拾级而上。
说罢,大步向前,拾级而上。
殿內只剩顾惟清与辛梦窈二人。
方才那股热闹劲儿一散,四周便静了下来,彼此的呼吸声也低低相闻。
二人重新落座。
顾惟清看向辛梦窈,目光温和,率先开口:“师妹远道而来探望,为兄心中感念不尽。”
辛梦窈微微垂眸,长睫颤动,轻声道:“师兄说得哪里话,这是应当的。师兄不嫌梦窈未曾传信,便冒昧前来就好。”
顾惟清微微一笑:“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会觉得冒昧。”
辛梦窈闻言,颊边浮起浅浅笑靨,像是春风拂过静水泛起的涟漪,极淡,却极动人。
她抬起秀眸,说道:“对了,有人托我將一物交给师兄。”
“何物?”
辛梦窈探手入袖,取出一支莹白玉笛。
笛身光润如凝脂,笛尾缀著一束碧色流苏,在她指间轻轻摇曳,如水藻拂波。
顾惟清讶然道:“碧叶斫心笛?”
辛梦窈双手托笛,递至他面前,道:“这是阮姐姐要我交还给师兄的,她千叮万嘱,请师兄务必收下。”
顾惟清微微摇头:“此笛是我留给贞一世妹,让她吹笛自娱、化解寒毒所用。她身子尚未大好,何必急著送还?”
辛梦窈轻声道:“阮姐姐的病症,我略有耳闻。听孙姐姐说,近来得紫阳玄火暖煦,她身子已然大好,寒毒之患去了大半。”
“而师兄身在寒朔荒原,危机四伏,如履薄冰,法宝自然多多益善。阮姐姐定是念及此节,才执意送回。师兄便收下吧,莫要辜负了阮姐姐一番心意。”
顾惟清默然片刻,接过碧叶斫心笛,指尖轻捋笛尾流苏,穗子流荡,似潺潺碧水。
诚如辛梦窈所言,寒朔荒原险象环生,多一件法宝,便多一分应对之力。
前日在剥皮谷,若有此笛在手,以他如今修为,吹笛伐神,屠灭万妖,当更为省心省力,甚至能一举重创那三只大妖,不必周旋苦战。
念及阮贞一先赠琼华素心结,如今又送回碧叶斫心笛,他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辛梦窈柔声道:“听阮姐姐说,师兄笛艺精妙绝伦,玉笛横陈,清音一起,便如天籟落凡,绕樑不绝,闻者无不心驰神摇,不知身在何处。”
顾惟清笑道:“我不过是閒时隨手吹弄,聊以自遣罢了,哪有那般神妙。”
辛梦窈恬然笑著,一双明眸静静地望著他,目光温软,如一泓春水。
顾惟清看著她的如花笑靨,心中微微一动,温声道:“师妹可有閒心,听我吹奏一曲?”
辛梦窈闻言,顿时眼泛异彩,轻点螓首,轻快地应道:“梦窈求之不得。”
顾惟清正身端坐,將玉笛轻轻贴上唇边。
他眼帘微垂,神情安然专注,修长手指搭上笛孔,指节分明,如玉雕成。
一缕笛音悠悠飘起。
修长手指在笛孔间起伏跳跃,从容而灵巧,指腹每一次按下、每一次抬起,都带著行云流水般的韵致。
曲调初起时,欢快明亮,如春阳破晓,寸寸漫过山脊,山间溪泉淙淙,雀鸟离枝,清鸣一声,振翅高飞。
辛梦窈只觉心口怦然一动,似有小鹿轻轻跃起,又轻轻落下,踩得一颗心酥酥软软。
渐渐地,笛声转了曲调。
那抹欢快明亮悄然隱去,化作了悠扬縹緲。
如三月暖风拂过杨柳岸,千万柳丝在风中款摆,暖意一缕缕拂上脸颊,拂过眉心,拂进心间。
笛声裊裊,如丝如缕,绵绵不绝,將她一颗芳心轻轻托起,悠悠扬扬,直入云霄。
辛梦窈痴痴入神,既为笛曲,亦为吹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