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看得心惊胆战。
他未將顾惟清放在眼中,却绝不敢小覷七绝赤阳剑。
若是原身在此,自能施展诸般术法,或躲避或反制,可这具妖躯被金锁牢牢束缚,只能硬生生挨上一剑。
他越想越慌,嘴上却愈发猖狂,不断叫骂,试图以此扰乱顾惟清心神。
“小子,你能跑到这处来,想必也是八方巡守吧?好好好!死了大的,又来了小的,贫道今日白捡两件大功,妙哉妙哉!”
“你可曾听闻七绝赤阳剑的赫赫凶名?血湮道人身为初代剑主,便是因此剑癲狂而亡!你何德何能,敢持此剑?届时定也难逃疯魔下场,师门亲族都要因你蒙羞,遗臭万年!”
“你若识相,快快弃了此剑,逃之夭夭,贫道大人有大量,可饶你一命.....
“”
顾惟清毫不动摇。
丹府道基之上,八叶玉树清光大放,法力如洪流般狂涌而出,顺著双臂灌入七绝赤阳剑中。
这一剑,要斩杀俞契部的化形大妖,更有金丹修士神魂在內操纵。
正好以此磨礪剑锋,看看自己倾力一剑,究竟威力几何!
剑光骤然暴涨,清中扬赤,一道凌厉无匹的剑芒冲天而起,轰然捅破殿顶。
碎石如雨纷坠,狂风暴雪自裂口中倾泻而入,却转瞬被剑光吞没。
顾惟清神色清厉,自中雷光迸出三寸有余,周身衣衫猎猎鼓盪,整座大殿在他脚下呻吟震颤。
如此近的距离,道人能清晰感受到顾惟清法力之雄浑,那绝非寻常筑基修士所能企及。
他暗暗惊骇。
观这小辈的骨相,应当未过弱冠之年,竟有如此修为,丹府之中少说生著一株七叶玉树,当真了得!
兼有杀伐真剑在手,自己或许真有性命之危。
他当即心慌意乱起来,再也顾不得体面,扯开嗓子大喝道:“小友!快快住手!贫道愿復归正道,將妙化宗的阴谋全盘托出!”
话音方落,忽觉周身一轻。
略一感应,封禁之阵竟已完全溃散,比他预想中更快几分。
当是顾惟清剑势太盛,余波震盪,生生破灭了那摇摇欲坠的法阵。
道人立马变了脸,狞笑出声:“自作孽,不可活!小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心中贪念暴涌,斩杀两名八方巡守已是大功,若再独夺一柄七绝赤阳剑,能换取何等赏赐,他想都不敢想。
狂笑声中,他弓身而起。
金锁本是法宝,却已无主御使,威能十不存一,何况此刻面对的,是力大无穷的化形大妖。
他四肢筋肉鼓胀,猛地全力一挣!
金锁纹丝未断,只绽开几道细密裂纹。
道人面色骤变。
顾惟清大喝一声,挥剑斩落!
金铁交击的巨响陡然炸开,如山崩,似雷殛。
气浪自剑刃落处狂啸而出,撞向四壁。
殿墙先是失了图腾,又没了法阵维持,再也经不住这般摧折,轰然崩陷倒塌。
巨石翻滚,烟尘冲天,残垣断壁將石庙吞没。
漫天风雪呼啸而至,肆意卷盪烟尘,白茫茫一片灌入废墟,天地间浑蒙一片。
烟尘渐散。
祭坛已深深陷裂,碎石堆叠之间,顾惟清双手持剑,剑锋正正斩在妖躯脖颈之上。
俞契部大妖肉身之强固,寻常金丹修士倾力一击,也难言必破。
顾惟清这一剑,破开表皮,切开虬结筋肉,直抵颈骨,却未能一斩而断。
他手臂发力,重重下压,剑锋在骨隙间寸寸碾进。
那道人被这一剑砍翻在地,伏於乱石之中,发出一声沉闷低吼。
四道金锁已在这一击中震飞,锁扣崩裂之声犹在耳畔,可他仍无力起身。
剑锋已深深切入颈骨,剑上雷霆顺著伤口灌入体內,在周身经脉中肆虐横行。
即便到了此等地步,这具妖躯仍无大碍,皮肉筋骨自有生机,只需念头一转,伤势便可復原。
可那雷霆激烈冲盪,將他的神魂撕扯得支离破碎,竟难以凝神聚念,遑论催动肉身自愈。
道人死命守住灵台中一线清明,嘶声大吼:“寒寂渊!我等落身之地,在寒寂渊!”
顾惟清目中雷芒更盛,剑势更沉,將妖躯牢牢压制在地,冷冷问道:“寒寂渊斜贯南北十万里有余,具体在何处?”
道人慌忙求饶:“道友手下留情!小道愿立誓反正,为承阳宫领路,斩妖除魔!”
顾惟清不为所动,悠悠问了一句:“寒寂渊下,魔门实力几何?”
“除去澹臺真人,渊下驻有十位元婴真人、上百名金丹修士,道兵不计其数..
”
道人脱口而出。
话音方落,他悚然一惊。
自己为何会將隱秘如此顺当地道出?
莫非中了惑心之术?
他强忍剧痛,往体內一察,登时骇得魂飞魄散!
这具妖躯的精血,正被赤阳剑滚滚摄走。
剑锋斫入处,血肉迅疾乾瘪下去,如江河决堤,一泻千里。
隨精血急剧流失,浑身愈发虚弱,那引以为傲的铜皮铁骨也变得薄脆无力,颈骨发出咔嚓轻响,已断裂在即。
更为可怖的是,他的神魂被一寸一寸剥离肉身,生生扯入七绝赤阳剑中。
那痛楚远超肉身之伤,仿佛將整个人由內而外撕作千百片,每一片都在剑锋上焚烧炙烤。
道人肝胆俱裂,哀声求告:“道友,饶我一命!我愿立心誓,不!立血誓!自此效忠承阳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有违逆,天打五雷轰!”
顾惟清俯视著他,淡声道:“你方才说,寒寂渊下有道兵无数。想必你身死之后,你那具肉身也会被炼作道兵。”
“若是有缘相遇,我可再斩你一次。能两次死於七绝赤阳剑下,普天之下,唯你一人耳!”
道人怒目圆睁,竭尽余力,昂起头颅,侧首死死瞪向顾惟清,目光中满是怨毒,嘴唇翕动,嘶声迸出一个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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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惟清不等他说完,猛地一振七绝赤阳剑。
剑光暴涨,一声轻响,妖颅应声而断,滚落在地。
道人残破的神魂自泥丸宫飘出,被剑光一卷,连同妖躯血肉精元,尽数归於剑中。
尸骨化为灰烬,被灌入废墟的风雪一卷,了无踪跡。
顾惟清轻振剑身,收剑入鞘。
心念微动,守宫飞舟自天际飘然而至,悬停於废墟之上。
他纵身跃上舟首,北望漫天风雪,白茫茫遮蔽天地。
片刻后,转身踏入精舍,飞舟调转向南,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