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香尘甚喜这机灵的小玩意儿,一扬手,脆声道:“走!我带你去找好吃的!”
钻地龙闻言大喜。
它长这么大,吃遍天下各类岩石矿藏,青石花岗、玛瑙水晶,样样都尝过。
可还从未吃过给族尊盖宫殿的石材,却不知那是何等滋味?
想来定是天上地下第一等的美味了。
它振作精神,就地一滚,倏然化作一条十数丈长的碧绿巨蟒,鳞甲森森,抖擞出十成威风。
隨即將硕大的蟒首低低垂下,温驯地凑到息香尘脚边。
息香尘足尖轻轻点地,衣袂翻飞,翩然落於蟒首之上,纤指朝前一指,脆声道:“钻地龙!冲啊!”
钻地龙得了號令,斗志昂扬,擎著蟒首便往前去。
它行动极为迅捷,庞大的身躯碾过小径,两侧草木纷纷低伏。
林间宿鸟惊起,扑稜稜振翅乱飞,谷中迴荡起一片喧鸣。
钻地龙一路行得威风凛凛,却又小心避开道旁花木,唯恐褻瀆了这方宝地。
息香尘立於蟒首之上,迎著山风,粉衫轻扬,眉眼之间儘是张扬喜乐。
她心花怒放,得意开怀,也不拘什么调子,自自然然唱起了娘亲教的山谷歌谣。
“东山谷里百花香哟,西山坡上果树黄。”
“春吃樱桃夏吃杏哟,秋有石榴掛满堂。”
“风来风去风不愁哟,花开花落花自由。”
“阿妹本是山中客哟,一重青山一重歌。”
“有酒便饮三两盏哟,无酒摘星也不妨。”
魅灵一族,天生一副好嗓子。
此刻息香尘心绪舒畅,曲音愈发圆润,宛如山泉漱石,又似夜鶯初啼。
歌声悠悠荡荡,在山谷间迴旋繚绕,原本被钻地龙惊起的林鸟渐渐安静下来,一只只棲落在枝头,歪著脑袋聆听。
有些鸟儿也不惧那十数丈的巨蟒,扑扇著翅膀围拢过来,绕著她翩翩飞旋。
息香尘平日最爱唱歌,可因气血不足,素来难以尽兴,高音上不去,低音沉不下,总差著那么一口气。
今日一展歌喉,竟分外清透,高音清亮如鹤唳长空,低音婉转似风过幽谷,无一处不完美。
她心知这都是雷霆淬体的功劳,若非那一番淬炼,將经脉涤盪得通透,哪有今日的自在酣畅。
这般想著,心中不由更加感激顾道兄,暗暗盘算著,来日送果子时,定要好好为道兄唱上一曲。
钻地龙听著小主人的歌声,也摇头晃脑,庞大的蟒身隨著曲调节奏微微摇摆,一唱一和,颇为得趣。
息香尘见状,唱得愈发欢快起来。
钻地龙很快来到一处山坳,找到了存放石材的所在。
那山坳极是隱蔽,四面翠柏环抱,中间一片平整空地,堆放著各式石材。
有的浑圆如满月,打磨得光可鑑人;有的方正厚重,稜角分明,上刻繁复云纹;有的修长如剑,莹白透亮;有的粗壮敦实,墨沉沉泛著幽光。
长短粗细,形態各异,无一不是世所罕见的灵矿奇石,静静躺在青草地上,映著天光,宝气流转。
钻地龙看得两眼直冒星星,口中馋涎滴滴答答淌下来,將地上草叶打湿了一片。
它生来不爱血肉,不喜蔬果,唯嗜各类矿石。
此前听主人说过,铁炉山最好的矿藏都在群山以南,可惜那边被人道修士占了去,它虽馋得要命,却没胆子虎口夺食。
本以为这辈子都尝不到那等滋味,不想今日竟有这等福气,美梦成真。
息香尘轻巧地从蟒首跃下,指著满地石材,盈盈一笑:“地龙儿!去吃吧!能吃多少就吃多少,犒劳你这十几日的奔波!”
钻地龙闻言,忙不迭地冲了上去。
它虽贪嘴,倒也有分寸,知晓那些动輒数十丈、上百丈的巨大石材都是贡品,贵重非凡,自己不好隨便糟蹋,故而只拣些切割下来的边角料来吃。
饶是如此,那些边角料中也满蕴戊己土精,是它生来从未尝过的极品美味。
它一口一截,转眼便吞了十数根,吃得蛇瞳眯起,心满意足。
正当此时,又瞥见角落里横著一截十丈来长的石柱,柱身打磨得光洁闪亮,卖相极佳。
这石柱几乎与它身躯同粗,钻地龙绕著转了两圈,实在忍不住这般诱惑,把心一横,撑大了蛇口,扑將上去,一寸一寸地往下吞咽。
待到最后一截石柱没入喉中,它已气喘吁吁,嘴都合不拢了。
再看那蟒躯,更是撑得圆滚滚的,先前威风模样荡然无存,只能硬邦邦地蠕蠕而动。
最后耗尽了力气,乾脆就地一趴,呼呼大睡起来。
息香尘瞧著它这副贪吃又滑稽的模样,忍不住掩口直乐。
本来盘算著,让钻地龙將这些石材统统吞入腹中,驮去蝶谷换几坛美酒,好答谢顾道兄。
谁知只是些微不足道的边角料,加一根石柱,便教它这般吃力,现下更是直接睡死过去。
这事怕是难成了。
其实,她也早已改了主意。
就算钻地龙真能带走这些石材,她也不打算拿出去售卖。
这些石材俱是贡品,若黑齿谷那边前来索要,届时拿不出来,岂不是给姐姐们招惹麻烦?
需另想法子报答顾道兄才是。
可家中还有什么宝贝,既值钱,又閒置著呢?
她站在呼呼大睡的钻地龙旁边,托著香腮,呆呆出神。
忽听得天上传来一声清喝,带著三分嗔怪、七分心疼:“你这小妮子!还知道回家?
“”
息香尘猛一激灵,扭头望去。
但见天际一片祥云悠悠飘来,云上並肩立著两位女子,皆是桃李年华,妍姿艷质。
左侧一女,身姿修长,秀逸嫻雅,眉眼间含著温柔浅笑,身著一袭紫綃翠纹裙,裙裾上翠色纹样隨风轻动,衬得她如空谷幽兰。
右侧一女,体態娇柔,嫵媚妖嬈,穿著一袭八宝烟罗裙,周身环佩轻摇慢响,眼波流转间,自有一段风流韵致。
正是五姐息郁青与六姐息渚莲。
息香尘一双秀眸霎时亮起,欢笑一声,扬起縴手,高声唤道:“五姐!六姐!”
她飞身而起,衣袂翩然,如一只归巢乳燕,向那朵祥云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