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东北广袤的黑土地上疾驰，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的“哐哧哐哧”声，像是某种沉闷而有力的鼓点，敲打在董建国的心头。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火车出了鹤城后，景色就是广袤的平原。
偶尔能看到河流穿过，形成大片的湿地。
第一次出差』的二柱子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鼻尖被压得扁扁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窗外掠过的景色，心里还在念叨著刚才那桶六块钱的泡麵。
董建国见他大惊小怪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隨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时间过得飞快。
下午三点多，火车终於在一阵刺耳的剎车声中，缓缓驶入哈尔滨火车站。
“哈城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带好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隨著那个带著浓重东北口音的广播声响起，原本沉闷的车厢里顿时像炸了锅一样乱成一团。人们从行李架上往下拽包，从座位底下往外拖箱子，一时间周遭满是嘈杂的人声。
董建国一把提起那个沉甸甸的旅行袋，招呼二柱子：“跟紧我，別让人给挤散了！”
等出了车厢，被清新的空气一激，两人这才精神不少。
虽然是九十年代中期，国家正在搞活经济，但哈城火车站依旧保留著浓厚的苏式风格。
巨大的穹顶下，掛著几盏蒙尘的吊灯，地面上是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板，到处都是黑乎乎的脚印。
“哎呀我的妈呀，这人咋这么多！”二柱子一出车厢就被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嚇了一跳，心中发怵不说，身子更是紧紧跟在董建国后面，担心两人走散。
作为省会城市，客流量远非鹤城能比。
而且同时到站的也不止一辆列车，所以人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跟紧我，別走丟了！”董建国一手提包，一手开路，在人流中艰难穿行。
两人顺著人流走出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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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站前广场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计程车。
不同於鹤城遍地“拉达”，哈城的计程车明显要高一个档次，起码放眼看过去大半是“夏利”。
当然，还有不少黄皮的“面的”黄色大发。
当然，最多的当属掛著铁皮棚子的三轮摩托，司机们敞著怀，露著毛茸茸的胸膛，在寒风中吆喝著。
“哎，坐车不？去哪？火车站广场旅馆，热水大床！”
“拉脚了啊！便宜！一块钱一位，送到家门口！”
刚出站，两人就被一群拉客的司机和三轮车夫围住了，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二柱子下意识地往后缩，紧紧护著自己的裤兜。
董建国却显得从容许多，眼神清明，不为所动。
身为过来人，他知道火车站趴活的司机一向最精了，就算是哈市本地人都恨不得多绕几圈，更別提他俩这种明显有著鹤城口音的外乡人了。
“不用了，我们有地方去。”
董建国摆摆手，像是一条滑溜的鱼，拉著二柱子从人群的缝隙中钻了出去，径直走向了公交车站。
“建国哥，咱不打个车？这大包小包的……”二柱子倒不是怕累，而是担心董建国身上的钱。
虽然他很少出门，但也知道公交上的凶险，並不比火车上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