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的最终结果在当天晚上公布了，晶板上弹出一份名单，按积分排序，陈熵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这种积分是很多正式巫师按照淘汰赛中学徒的综合表现给出的。最后一战对阵萨缪尔，裁判判定他胜。
陈熵推开海弥尔休息室的门，走进去，海弥尔正在晶板上整理成绩单，头都没抬。
“老师，最后一战我已经认输了，但最后判我赢，这种胜利胜之不武。”
海弥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对方也认输了。而且最后那一招，他确实接不下来。他给你时间准备，却没接住你的招式，交流会只看结果。”
“但是——”
“没有但是。”海弥尔把晶板放下，靠在椅背上：“你觉得自己胜之不武，下次把他打到心服口服，这次就这样。”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话题：“不要在意这些小事，本来就是交流会，能看到你的成长我更开心。明天跟我去真理大陆核心层，群星力场学院，汇报一下成绩。”
陈熵愣了一下：“我也要去？”
“当然，你算是星坠最近几十年能拿得出手的力场学徒了。跟我去长长见识也不错。”
“好吧！”陈熵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休息室。
……
翌日。
考核位面的传送大厅挤满了人。各大学院、各个半位面的队伍在分批撤离，有的回自己的实验室，有的前往真理大陆其他区域，有的留下来继续交流。
海弥尔带着星坠的队伍站在传送阵前，队伍不大，只有几位晋升到最后的学徒，加上海弥尔和另外两位正式巫师。
陈熵站在队伍最后面，传送阵的光芒吞没了他们。
第一次传送，从考核位面到真理大陆的中转站，在天空层附近。光芒散去，陈熵站在一座巨大的平台上，平台悬在半空中，脚下是透明的符文玻璃，能看到下方的城市。
城市漂浮在巨岩上，每一块巨岩都有数十平方公里，上面有建筑、有街道、有绿地、有河流。
巨岩之间用符文桥梁连接，桥梁上行人往来，偶尔有骑着飞行坐骑的巫师从桥下穿过，天空中能看到数颗卫星的轮廓。
第二次传送，从中转到真理大陆核心层的入口。
入口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环形建筑，直径超过十公里，环的内侧刻满了陈熵看不懂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光的颜色频率各不相同。
海弥尔带着队伍走进环形建筑内部，站在中央的传送阵上，向值守的符文师出示了通行证。
符文师认真检查了一遍，才启动传送。
第三次传送，光芒吞没视野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陈熵的力场特性在被剧烈拉伸的空间中几乎失效，意识海里的四极环自动收缩到最小，风泉里的小人停止了呼吸。
失重感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脚下踩到了实地。
真理大陆核心层！
陈熵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头晕目眩，力场特性在意识海里炸开，不是他主动释放的，是被外界的力场激发的。
按理说以真理大陆这个体积，早就该坍缩成黑洞，可是它被无数大巫师强行固定成现在的样子。
再加上外面的卫星世界，以及无数半位面的建立，导致这里的引力非常混乱，让陈熵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游离的魔力倒是浓郁很多，他的四极环在自动运转，环心里的四种元素旋转速度比平时快了近一倍。
他抬起头。
天空是纯黑色的，黑色天幕上镶嵌着数以万计的光点，是漂浮在虚空中的符文阵列，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独立的力场节点，节点之间用肉眼看不见的力场丝线连接，构成一张覆盖整个核心层的巨网。
网的边缘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看不到边界。
远处有一座城市，或者说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型建筑群，每一座建筑都是一个独立的几何体，比如立方体、金字塔、球体、多面体。
几何体之间用光带连接，光带的颜色从银白到深蓝渐变。
建筑群的中央是一座高塔，塔身是扭曲的，像一根被拧成麻花的银白色金属棒，塔顶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光束，光束射入黑色天幕的深处，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就是群星力场学院。
海弥尔走在前面，稍微介绍了一下，学徒们神色激动地看着那个建筑群，陈熵走在最后面，力场特性在身体周围展开，感知着这里的每一处力场波动。
核心层的力场在有节奏的跳动。每跳动一次，覆盖整个天空的符文网就闪烁一次，游离魔力从节点中喷涌而出，像潮水一样冲刷过每一座建筑。
一行人穿过悬浮几何体之间的光带，走进群星力场学院的大门。
门没有实体，是一道力场屏障，海弥尔伸手按上去，屏障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陈熵穿过屏障的瞬间，力场特性收到了一个信号，像是在对他打招呼。他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屏障已经合拢了。
进入门内，建筑群的光带在脚下延伸，陈熵跟在队伍最后面，穿过一座悬浮的立方体建筑底部，走进一条由力场构成的透明走廊。
走廊没有地板，脚踩在力场上，每走一步脚下就荡开一圈银白色的涟漪。
走廊两侧能看到外面的虚空，那些漂浮的几何体建筑在黑色天幕中缓慢自转，每一面都反射着高塔顶端的银色光束。
走廊里不时有人经过。都是正式巫师带着一些学徒，每一步都踩在力场波动的节点上。
每一个路过的人，意识海里都有一套完整的斥引双力模型，有的偏向引力，有的偏向斥力，有的平衡得比他更精密。
于是面板在他意识海里疯狂弹动，每经过一个学徒就跳出一条提取提示。
陈熵一个一个点过去，没有时间细看，只感受那些词条涌入后意识海里斥引双力模型的变化。
原本的斥引双力模型像一座被搭好的积木塔，结构稳定但不灵活。新涌入的词条像有人把积木拆散了又重新组合，同样的材料，不同的架构。
支点的位置在意识海里变得不再固定，力级调控的公式从一条变成了三条，斥引互转的转化路径从直线变成了弧形。
他没有时间去消化这些东西，只是让模型自己去适应。
海弥尔在前面带路，穿过力场走廊，走进高塔底部的入口。
高塔内部没有楼层，是一个巨大的螺旋形空间，墙壁上嵌满了发光的符文阵列，每一圈螺旋都对应一组力场参数。
海弥尔走进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银色圆盘，圆盘载着他沿着螺旋轨道上升，消失在视野尽头。
学徒们站在底部等待，陈熵继续感受周围力场的波动，面板还在弹。
他已经数不清提取了多少个词条，斥引双力模型在意识海里自行重组，从原本的银灰色变成了深灰色，结构更密，节点更多，能量回路的弯曲弧度也肆意多变。
这是力场巫师的世界！
不多时，银色圆盘降下来，海弥尔走出圆盘，朝陈熵招了招手。
“跟我过来！”
陈熵走上去，圆盘载着两人上升。螺旋轨道两侧的墙壁在快速后退，符文阵列的光从眼前掠过，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变成一条连续的光带。
圆盘停在高塔顶层，陈熵走下来，脚下踩在透明的力场上，能看到下方数百米的螺旋空间。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看起来比海弥尔年轻多了，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皮肤白皙，头发黑色，眼睛是银灰色的。
他穿着深蓝色的法袍，胸口别着一枚六级巫师的徽章。六道银白色的弧线围成一圈，中间是一颗缩小的恒星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