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申请通过的消息传到了陈熵的晶板上，附带了一大堆条件。
诸如什么不得将虫族带离指定研究区域，不得进行基因层面的活体改造，不得用于任何形式的生物兵器实验，研究过程需要定期向血肉深渊提交进度报告，研究结束后虫族需返还或销毁……
晶板最后附带一条通知，说明会专门派人护送虫族到陈熵的位面。
陈熵签了条约，又几天后，一只装有虫族的透明封印玻璃箱被送到了他的位面，护送的人员确认箱子完好无损后离开了。
陈熵把箱子搬进高塔底层的一间空房里，这是高塔的标准研究间，一般的生物很难逃离这里，这就是泛巫师联盟指定的研究区域。
箱子内部趴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虫族个体，外壳呈暗褐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蜡质光泽，六条节肢紧贴着箱底，前颚微微开合。
它没有剧烈挣扎，也没有主动攻击箱壁，只是安静地趴在原地，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这也正常，单体虫族的智慧是非常低下的，可当蔓延几光年的虫族大军，铺天盖地的啃食位面之时，谁也不敢小瞧这些家伙。
陈熵蹲下来，隔着防护观察了片刻，打开一个新的文件，在文件开头写上了日期和虫族观察记录几个字。
然后蹲在玻璃箱前面，手指在晶板上划了几下，把随箱附送的基本资料调了出来。
这是一只三阶原始种，什么叫原始种？资料里详细介绍，原始种是被巫师人为干预培养退化的个体。
比如虫族大军啃食富含金属的位面，会进化出金属甲壳和酸液喷吐，啃食世界树，会进化出植物亲和与生命汲取之类的能力。
而眼前这只虫子，没有特殊器官，没有附加能力，原始种就是白板。
“进化得快，退化得也快么？”陈熵自言自语了一句。
话刚出口，他顿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不是进化或退化，是适应得快！
进化或者退化只是人为定义的，适应是虫族对环境做出的回答，啃到金属它进化出金属方向的能力，啃到世界树它就进化出跟世界树相对应的能力。
现在这只虫子养在巫师手里，周围全是变态的防护，它不需要厚重的装甲和各种奇特的能力，只需要保持最简单的身体结构，以最低能耗维持生存，这就是最适合它当前环境的状态。
环境怎么变，它就怎么适应。
面板弹了几下。
【检测到可提取词条：环境适应（紫色）——来源：虫族原始种，完整度43%，是否提取？】
提取！
词条成型，陈熵浏览一遍，这个词条是快速调整自身结构以适应环境，不算战斗型能力，但对生物研究有用，不仅能帮助推测虫族在不同环境中会往哪个方向演化，也能反过来应用于构装生物的环境适应性调整。
【检测到可提取词条：生命力汲取（紫色）——来源：虫族原始种，完整度27%，是否提取？】
提取！
这个词条是虫族高效利用能量的能力，虫族的能量转化效率远高于普通生物，同样一份食物，普通生物只能转化其中的一小部分，虫族几乎能把每一口食物中的所有能量都抽出来供身体使用。
【检测到可提取词条：基础精神链接（紫色）——来源：虫族原始种，完整度19%，是否提取？】
提取！
这是虫族个体间的意识共享能力，低等虫族个体不会思考，但它们能通过一种极简的力场信号与同类交换信息，比如位置，敌我，食物方向，危险程度……
当数量多起来，这种能力叠加，就成了一种变态的集群智慧。
一个三阶的生物，还是白板状态，初次一见就提取到三种紫色词条，可见其变态的潜力。
陈熵把那只虫族放在研究台上，连着观察了几天，他准备从进化能力和精神链接两个方向入手。
在进化能力方面，他的构装有一个致命缺陷，刻录出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无法像活物一样自我修炼自我进化。
苏尔特尔那种活体是例外，它身上刻录的是巨灵神的词条，它本身就还在生长阶段。
但奔波儿灞和钟馗就不行，刻完了就定型了，不会因为时间推移而变强，因此陈熵希望能研究出来自我进化的构装。
至于精神链接，这个词条和身外化身，以及那条丝线提到的存神观想法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且灵魂天网也借鉴了母巢的精神链接，说明它非常有参考价值。
陈熵越研究，就越觉得虫族这种生物集生物进化之大成，适应能力太变态了！
他试着喂了一些夸父桃树的花瓣，花瓣含有浓郁的木火属性，普通生物吃了大概率会被能量灼伤。
但这只虫子消化下去了，没有任何异样，在破妄神眼的观察下，它体内还多了一丝微弱的木火属性。
它的身体像一台精密的反馈器，给它什么就利用什么，一点都不挑食，陈熵还没见到它不肯吃的东西。
……
几个月后，陈熵做了基础的数据测试，开始试图与虫族交流。
他用精神力灌入虫子的身体，对方没有太多反应，呆呆傻傻的，哪怕放在封印外面也没想着逃，就是到处啃食。
陈熵启动六臂如意观音词条，感受它的内心状态，捕捉到它在不断散发一种饿的信息。
但破妄神眼观察后发现，它的身体并不缺能量，各项体征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饿的讯号依然持续不断地从它的意识核心发出。
“这或许就是虫族的底层逻辑，永远饥饿，所以永远吞噬，外人眼里看来它征服位面的行为，实质上只是在寻找食物？”
六臂如意观音也无法与虫子交流，陈熵突发奇想，如果用虫族自己的精神链接呢？
他启动基础精神链接词条，用精神力碰了一下那只虫子，一瞬间，他的意识被拉进了一个浩大的精神空间里。
到处都是乳白色的精神海洋，无边无际，他没有慌，判断这是虫族链接的精神世界。
陈熵朝远处看去，星星点点散落着无数活着的虫子的精神波动，有大有小，他猜测那是保存在巫师世界各处的研究对象。
在这片精神海洋的核心，有一个浩大如恒星的金色意识波动，周围还有无数漆黑的链条将其困住，他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什么。
母巢母虫！
他正要退出这片世界，那个金色的意识波动传了一段信息过来。
“你是哪只家伙？单体灵智这么高，我没见过你。”
是一个极其好听的女性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柔和感，和上次在反物质空间王座上见到的那个存在类似。
陈熵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用金手指开启的基础精神链接词条，就是从这只虫族身上提取的，波动频率百分之百一致，母虫把他当成了同类。
“我不是虫子，我是巫师。”他没有隐瞒，反正在这片精神空间中，还隔着这么多封印，对方也伤不到他。
“巫师？不可能，你就是同族！”母虫非常坚定。
“好吧，随便你怎么想。”陈熵见对方没有威胁，向远处游荡，准备多观察一下这片精神世界的结构。
但母虫可能是多年没跟人讲过话，不断传来信息，虽然态度平和但话多，惹得陈熵有些不耐烦了。
“即便你认为我是虫子，我也不会听你的。”
“所以你是想成为新的王吗？这不可能的，只要我不死，其他的成员绝对进化不出来。”母虫语气平静，但很笃定。
陈熵知道这是血脉限制，母虫活着，其他个体就不能突破到它的层级。
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想过自杀，让外面的虫子进化成新的王，为你报仇？”
“自杀？我为什么要自杀？报仇又是什么？”母虫很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