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熵站在浮时区边缘,精神力覆盖着整片区域,感知着数万个个体活动时产生的微弱灵魂波动。
三生石空间中的轮回数据正在缓慢积累,处理这些数据的过程变得更加流畅,像是某种自动化程序正在逐渐适应这个位面的生命结构。
他在记录晶板上记录:
“磷光一族已初步形成生态体系,奔波儿灞符文的融入虽然代价惨烈,但存活个体在能量利用和社会组织性上均优于原生个体。
当前最值得关注的变量是脱离集群的个体,它们的行为模式更接近【自我意识】的雏形,值得长期追踪。”
“下一步:继续观察脱离集群的个体,如果它们的行为模式进一步复杂化,可能成为第一批具备完整灵智的非试验性生命载体。”
他将晶板放下,离开了浮时区,内部的光层在他背后变换,如同快速播放的电影画面。
……
看到浮时区稳定下来,陈熵开始浏览新到手的【壶天之术】,其描述是一套完整的空间折叠术式,核心逻辑是将一片空间从正常时流中摘出来,以折叠的方式压缩进指定容器中。
他找了一块空地,选定了约一公里见方的空间区域,这是他可以稳定操控的最大范围,然后激活壶天之术。
神通启动的瞬间,那片空间开始向中心收缩,边界以一种先慢后快的速度向内靠拢,里面的一切随之缩小。
更准确地说,只是从观测者的角度来看,空间内部的万物在缩小,而真实的空间变化还未可知,如同宇宙大爆炸反向发生。
空间体积持续压缩,最终收缩到了不足一尺见方,在他手中凝聚成一个透明的空间褶皱。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持续向外反弹的压力。
折叠后的空间,就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时刻试图恢复原状,维持折叠状态,需要持续注入大量魔力与精神力。
术式仅仅维持了约一刻钟的时间,陈熵的魔力便消耗了个七七八八,这还是在周天星斗框架补充的情况下,如果要在实战中使用,他根本撑不了多久。
想让这种折叠状态稳定下来,就必须找到能够承载空间反弹力的魔法材料。
这种材料需要具备极高密度和结构稳定性,能够在外力撤除后,依然维持折叠空间的形态。
陈熵关闭了术式,那片压缩的空间在失去约束后迅速恢复原状,里面的一切似乎毫无变化。
他在记录中写下:【壶天之术可行,但需配套的承载材料来维持折叠状态,如果没有合适的材料,只能作为短时间的战术手段使用,无法长期储存。】
写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世界树容身的那个花瓶,心头愈发震撼,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手段啊?
将一株通天彻地的世界树插进花瓶,还能开辟新的空间来供养世界树,自己掌握的神通手段在这种高等知识面前,实在不够看。
……
几周后,陈熵再次踏入浮时区,内部已经过去了数十代,他悬浮在海面上方,精神力展开覆盖整个区域,发现浮时区出现了新的变化:
空气中的发光频率不再均匀。
原本磷光生物集群,以统一的频率闪烁,整片空间会呈现出一种稳定的光层波动。
但此刻那种光层,出现了明显的分层,割出了两片泾渭分明的区域,冲突出现了!
集群智慧的海磷光和陆磷光,占据着大部分区域,保持着旧有的协作模式,以统一的频率同步闪烁。
而个体意识较强的磷光生物,则被压缩到了浮时区边缘的少数岛礁上,活动范围狭窄,生存空间被挤压。
于是突然的战争爆发了!
集群智慧的一方,率先发起了清剿行动,数千个同步闪烁的个体,从多个方向同时压向个体意识的栖息地。
它们的行动精准如一,分工明确,像是同一台机器的不同部分。
对比之下,个体意识一方的反应就比较迟缓,被集群的协调性快速瓦解,初次接触便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个体。
但在持续的压力下,个体意识生物的进化速度开始变得显著,它们在短短数代内学会了最基本的协作,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以数个个体为一组,进行侧翼包抄和诱敌,出现了部落性的战术雏形。
战争从一边倒的清扫,逐渐变成了僵持状态。
陈熵没有干预,以精神力覆盖整个区域,持续记录数据。
他注意到,个体意识生物的学习速度远超集群智慧一方,它们在失败后能快速调整策略,在数十代内建立了一套以【领袖信号】为核心的指挥体系。
某个较强的个体会发出特定的光频序列,引导周围的个体向同一方向移动,那些收到信号的个体会以同样的频率回应,形成一条短暂的信息链。
僵持持续了约数十代,个体意识生物在持续生存压力下,变得更加壮实,体型比集群一方的个体平均大三成,对能量的利用率也更高,它们能在同样星力浓度下,维持更长时间的活跃状态。
这些优势在后期逐渐转化为战场上的压制力,战争的转折点出现在个体意识一方成功包围了一支集群生物的迁徙队伍。
它们的绝对数量虽然少,但是在这个小区域内,调集了三倍的兵力,完成了以多打少的歼灭战,各种拦截,分割,清剿……整个过程流畅得竟不比集群磷光差。
这是部落行为首次在战场上展现出的压倒性优势。
此后,个体意识一方开始反清剿,集群智慧一方无法应对这种分层式的攻击,防线逐层瓦解,活动范围不断收缩,最终被压缩到浮时区的一处小型岛礁上,种群数量不足巅峰时期的百分之一。
陈熵在它们彻底灭绝前,以精神力截取了一批样本,封存在独立的能量容器中。
它们是这个位面第一批集体智慧的遗留,他不想让这条演化路径完全消失。
至此,个体意识一方取得了全面胜利。
胜利后的个体意识磷光,进入了快速的演化期,它们不再需要耗费能量在战争上,而是将全部资源用于自身的完善。
奔波儿灞符文的片段,在它们的身体结构中,逐渐显露出更明确的外形导向:部分个体的体态开始拉长,后肢出现了弯曲的关节,前肢末端长出细小的分叉,像是手指的雏形。
浮时区又过去了数十代,终于有一天,一个体长约两厘米的陆磷光个体,站在一座较大的岛礁最高处,它的体态比同类更加直立,前肢的分叉已经能做出简单的抓握动作。
它抬起头,看向浮时区的天空,那里有一道巨大的树影轮廓,世界树在能量潮汐中缓慢摆动的枝叶,那是远远超出了它理解范围的存在。
于是它张开嘴,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那是它第一次尝试发声,没有具体的词汇,只是一种模糊的振动。
陈熵在浮时区外,感知到了那道振动。
但是还有他没感受到的东西,在某个未知层面,一道不同于以往任何灵魂波动的信号,穿过了浮时区的空间薄膜,注入了那个两厘米高的生命体中。
那是来自真灵长河的馈赠,这是第一位智慧突变体!
那个个体在此后被同类识别为【发出过声音的那一个】,它的发声能力在随后的几代中逐渐被模仿和细化,简单的音节开始指向具体的对象,比如光,水,岛礁,同伴。
这是语言的雏形。
陈熵给它起了一个名字:亚当,他希望亚当能带领部落发展壮大。
他在记录晶板上写道:【第一位智慧突变体,具备模仿发声和群体引导能力,体型较小但具备较高的能量控制精度,建议作为长期观测对象。】
亚当的行为模式在语言能力形成后,发生了明显的转变,它不再仅仅关注觅食和生存,它开始在每天的第一缕星力沉降时,爬上岛礁的最高处,面朝世界树的方向,将前肢举过头顶,发出一段固定的音高序列。
它的族群模仿了它的行为,一个持续了数代的信仰行为开始形成,它们正在从单纯的生物集群向文明集群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