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的第三天,一行五人飞抵孟买。
他们的目标是贾特拉帕蒂·希瓦吉终点站——尽管官方名称早已变更,当地人仍习惯称它为维多利亚终点站(字少的优势)。
这座融合哥特式尖拱、印度传统雕刻与彩色玻璃的宏伟建筑,远不止是一座车站。
它是活着的殖民史标本,也是每日吞吐超过两百万人次的生命熔炉。
在车站主厅大致探查一圈,并随手降伏了二十几只滋生于焦虑角落的低级咒灵后,狄奥停在了入口处威严的石狮雕像下。
他眉头微蹙,并非因为建筑本身的压迫感,而是源于某种更无形、更粘稠的“重量”。
这里的诅咒密度高得异常。
不仅是他,连穿梭其间的普通乘客都隐隐流露出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车站内弥漫着一股近乎可触摸的集体焦虑。
人们脚步匆忙得近乎踉跄,售票窗口前不时爆发出不耐烦的呵斥。
连栖息在高耸拱顶的鸽群都显得格外躁动,在梁木间无休止地扑腾翅膀,落下零星的灰白羽毛。
“负面情绪在此富集。”
夏油杰分析得头头是道。
“惧怕误车、急躁赶路、通勤疲惫、对拥挤的厌恶……
数百万人的日常压力在这里沉淀、发酵。
简直是咒灵滋生的完美温床。”
“听起来是什么‘上班族怨念聚合体’会很中意的地方。”真奈美望着川流不息的人潮轻叹。
“谁说不是呢。走吧,去见见那位本地术师,听听他们到底知道些什么。”
“迦楼罗之眼”的联络人是个戴金边眼镜、身着熨帖西装的年轻黑发男子,自称阿米特。
他在车站二楼一家喧闹的本地餐厅预定了座位,与五人会面。
“你们好,我是阿米特。”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夏油杰与狄奥之间谨慎地移动,“日本的最强战力远道而来,不知在我国有何贵干?”
“你知道我们是特级,”夏油杰微笑着施压,“却还敢用这种口气说话?”
“我背后可是——”
“你们组织有特级术师吗?”狄奥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不用听都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知所谓的话。
阿米特哽住,脸色微微一僵。
拉鲁切开面前的香料烤鸡,不紧不慢地接话:
“十二年前我在香江见过几位印度诅咒师,水准不上不下,没什么顶尖战力。
你们一般靠祖传或捕获的特级咒灵当威慑,对吧?”
阿米特脸色微变,按着耳麦听了片刻指令,才重新开口:
“请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组织愿意提供你们需要的情报,但也请诸位不要在孟买多造杀孽。”
“多造杀孽?说话怪文绉绉的。”祢木利久嘀咕。
“我们抓到象神就会离开,”狄奥靠向椅背,“目前没兴趣插手你们本地事务。”
阿米特松了口气,开始说明:
“象神伽内什在我国神话中是智慧与破除障碍之神。
它在印度全境游走已有上千年历史,不排除其间经历过‘换代’。
但我们组织的历史没那么久远,只有近几十年的记录。”
他调出平板上的资料:“第一次记录是在1947年印巴分治时——它现身移除了拦截难民人群的障碍物。因为年代久远,具体详情已不可考。
第二次是1971年孟加拉国独立战争期间。加尔各答的难民收容所爆发霍乱,常规药物无效。
有目击者称看见‘象神用鼻尖轻触病患额头’。随后,疫情在未找到医学原因的情况下突然消退。
然后几十年,它也有陆陆续续出现几次,每次都与‘移除障碍’或‘解决僵局’有关。
而上一次确认出现,是六个星期前,就在这里——维多利亚终点站。
它疑似‘赋予’了某列晚点火车‘更平稳快速运行’的概念属性。
综上所述,我们推测,‘移除障碍的伽内什’似乎会响应大规模、高强度的‘需要移除障碍’的集体愿望。
这不是某种必须履行的使命或受到束缚的契约,而更像是它兴之所至的一种游戏。
所以,它并非每次都会回应,回应的时机与方式也毫无规律可循。”
夏油杰若有所思:“印度文化将死亡视为轮回一环,而非终结。
因此这里的咒灵或许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充满绝望怨念,反而带有某种‘未完成’的执念,会持续对触发该执念的现象进行干涉。”
“车站是让人‘移动’的地方,”真奈美接过话头,“而伽内什是掌管‘障碍’的神。
它出现在此,很可能是因为这里有海量的‘需要移除障碍’的祈愿。这确实是很重要的线索。”
狄奥用烤饼蘸着菠菜奶酪酱,问出关键问题:
“那你们有它的战斗记录吗?
它‘赋予概念’的能力具体是如何体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