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
当狄奥率领着众人“提兵上洛”时,总监部那扇象征着权力与威严的朱红正门前,已有四道身影静立等候。
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家主——禅院直毘人那原本高大挺拔的身躯,此刻竟显出几分从未有过的佝偻。
他那对总是如利剑般上扬的胡须,此刻也略略向下耷拉着。
整个人仿佛卸去了某种紧绷的精气神,透出一种有别于往日、近乎颓唐的松弛感,如同一截将燃尽的烛头,或是一根熟透到发软的香蕉。
“诸君,先别动手。”他声音沙哑,开门见山,“说实话,我们今日闻讯前来,就是来做见证的。”
然后直毘人拍了拍儿子——禅院直哉的肩膀,补充道:
“带这混小子过来,单纯是让他开开眼界,亲眼见识一下一级与特级之间究竟隔着怎样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身旁,直哉抱着胳膊,嘴角习惯性地歪向一边,挂着一抹似嘲非讽的弧度,眼神却忍不住频频飘向紧闭的朱红大门,泄露出一丝强自镇定下的紧绷。
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次代家主——加茂宪纪面色肃穆,站姿笔直如松,眯着眼沉声开口:“御三家的时代……有始有终。故特来见证。”
京都府立咒术高专校长、在保守派中很有发言权和威望的领头羊——乐岩寺嘉伸则双手拄着那根似乎十年未曾更换的陈旧拐杖,垂着眼睑,一言不发,如同一截早已失去生机的枯木,静待最后的焚风。
此刻,站在“提兵上洛”队伍最前列的,是三位穿着海军大将COS服的特级术师。
狄奥当仁不让地披着赤犬那身炽烈的暗红西装,静立如一团凝滞的火焰。
五条悟松松垮垮地套着青雉的蓝白条纹西装,仿佛裹挟着冰海的散漫。
夏油杰则罩上了黄猿那身暖洋洋的橘黄色西装,眼里闪着模棱两可的光。
那过于宽大、几乎垂地的白色大衣后摆随着自然风轻轻扬起,背后墨色淋漓的“正义”二字,也随之一下、一下地晃动着,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乐岩寺校长,你也来了。”
因强烈的羞耻感而拒绝保持画风一致、依旧穿着常服的夜蛾正道上前一步,沉声打了个招呼。
他目光如钉,直直落在对方脸上。
“事到如今,你可还有话说?”
乐岩寺缓缓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死寂。
他的声音干涩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再无话说。我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没有能承载我的船了……请速速动手吧。”
“诸位大人,这种时候你们能不能别玩梗啊……”
站在后方的日下部笃也痛苦地扶额,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话剧排练现场的观众。
“气氛都被你们搞得不伦不类了!”
“欸?我感觉还好啊。
我们是‘三大将’,老头子是‘白胡子’,这不是挺应景的嘛。”
五条悟吹着口哨压下了日下部的抗议。
随后,短暂的沉默在众人间蔓延。
狄奥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无声地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属于他的“裁决”。
看着眼前这位引颈受戮、一心求死的保守派领头羊,狄奥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小丑,你在搅什么呢?”
他身形倏然前踏,径直来到乐岩寺面前,抬手啪地一声脆响——一记没有附加任何咒力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老人脸上。
乐岩寺猝不及防,如同断线木偶般被蛮横的物理力量掀飞出去,在空中短暂地失去平衡,随即重重砸落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
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扭曲的口中飞射而出,叮叮当当地滚落远处。
他那根十年不曾离手的陈旧拐杖也随之脱手飞出,在地面上磕弹了几下,无力地滚落到一旁。
一旁的直哉瞳孔骤然收缩。
狄奥刚才的动作没有使用任何咒力强化,速度就已经堪比他开启「投射咒法」后的极速!
这纯粹是肉体机能的碾压!
乐岩寺用颤抖的手臂撑起半边身子,鲜血从嘴角汩汩溢出。
他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扭曲,亦没有分毫濒死的恐惧,只是死死盯着狄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带着血沫的怪异声响。
酝酿了一会儿情绪,他终于用牙齿漏风的含混声音问道:“……为何……为何不杀了我?”
狄奥脸上未曾表露出胜利者的傲慢或轻蔑,他只是平静、怜悯地凝望着老人反问道:“你在说什么……你不怕死吗?”
“人……有时候就是为了一份‘羞耻’而活……也为了一份‘羞耻’而死。”
乐岩寺按压着嘴角仍在涌出的血流,竟低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
“做大事……不是大成,就是大败,永远没有中间路可走。”
他嘴角咧开一个混杂着血污与癫狂的弧度:
“倘若我死在今日,想必会被历史记住——‘2017年,咒术界有个腐朽透顶的老家伙,死在了总监部门口’。
呵,恶名……总比无名好。
能遗臭万年也是一种‘水平’啊。”
“错了。”狄奥宣判的声音斩钉截铁,“大错特错!
你只是在徒劳地违抗历史的必然选择,把这当成某种愚昧的‘忠义’或‘气节’来自我感动!”
他蹲下身,用反转术式治疗乐岩寺,同时平视着他的眼睛:
“我不会杀你。